原文

昔句践兮思报吴，问国政兮五大夫。
辟田野兮实仓府，访疾苦兮字幼孤。
抱冰兮握火，置胆兮坐卧。
采蕺兮与葛，侧席兮闾左。
觞酒豆肉兮必均其施，乐不尽声兮食不致味。
鸷鸟匿形兮踰一十祀，吴无稻蟹兮越有地利。
一朝兴师兮三战得志，姑苏既墟兮横行淮泗。
伯东诸侯兮贺贡毕致，赫然隽功兮又何可议。
客曰，异哉兮彼长颈而乌喙。
如其可与其乐兮，何鸱夷之远避。
叙事 吴越 咏史怀古 帝王 悲壮 政治抒情 文人 楚辞体 沉郁 激昂 说理

译文

昔日越王勾践念念不忘要向吴国报仇，他向五位大夫咨询治国之策。开垦荒地充实粮仓府库，探访民间疾苦抚育孤儿。他过着抱冰握火般艰苦的生活，坐卧之处都悬挂着苦胆。他与百姓一同采集苦菜和葛藤，谦恭地侧身坐在里巷左边以待贤士。一杯酒一盘肉都平均分配，音乐不求极致悦耳，饮食不求美味佳肴。像猛禽般隐忍蛰伏超过了十年，吴国遭遇蟹灾稻谷无收，而越国却拥有地利。一旦兴兵讨伐，三战便实现了志向，姑苏城化为废墟，越军横行于淮河泗水流域。称霸东方诸侯，祝贺与贡品全部到来，这显赫的功业又有什么可非议的呢？客人说：奇怪啊，那个长脖子乌鸦嘴的人。如果真可以与他共享安乐，为何范蠡要化身鸱夷子皮远走避祸呢？

赏析

本诗是孙因《越问》组诗中的第十二首，专咏越王勾践。全诗以简练的笔法，高度概括了勾践“卧薪尝胆”、励精图治、最终灭吴称霸的完整历程。艺术上，采用赋体直陈其事，通过“抱冰握火”、“置胆坐卧”、“采蕺与葛”等一系列典型细节，生动刻画了勾践忍辱负重、刻苦自励的坚韧形象。诗中“鸷鸟匿形”的比喻，精准地传达了其隐忍待时的战略智慧。结尾笔锋一转，借“客曰”引入范蠡“鸟喙”之评与“鸱夷远避”的典故，在颂扬其赫赫功业的同时，也暗含了对君王“可共患难，不可共安乐”的冷酷本性的历史反思，使诗歌在歌颂之外平添一层深邃的批判意味，立意超卓。全诗语言古朴凝练，叙事与议论结合，情感深沉而富有张力。

注释

句践：即勾践，春秋末期越国君主。。
五大夫：指越王勾践为复兴国家而重用的五位贤臣，如文种、范蠡等。。
辟田野：开垦荒地。辟，开辟。。
字幼孤：抚育孤儿。字，养育。。
抱冰兮握火：形容刻苦自励，卧薪尝胆的艰苦生活。。
置胆兮坐卧：即“卧薪尝胆”，将苦胆悬挂在座位旁，坐卧时都能看到，以不忘耻辱。。
采蕺兮与葛：采集蕺菜和葛藤。蕺，一种野菜，味苦；葛，葛藤，其纤维可织布。此指勾践与百姓同甘共苦。。
侧席兮闾左：侧席，不正坐，表示谦恭待贤；闾左，指平民聚居处。。
觞酒豆肉兮必均其施：一杯酒、一盘肉都平均分配。觞，酒杯；豆，古代盛肉食的器皿。。
乐不尽声兮食不致味：不追求音乐的极致享受，饮食不求美味。。
鸷鸟匿形：像猛禽一样隐藏形迹，比喻隐忍待时。鸷鸟，凶猛的鸟。。
踰一十祀：超过十年。祀，年。。
吴无稻蟹兮越有地利：指吴国遭遇天灾（螃蟹食稻），而越国则风调雨顺。。
姑苏既墟：姑苏城变成废墟。姑苏，吴国都城，今苏州。墟，废墟。。
横行淮泗：指越国军队在淮河、泗水流域所向披靡。。
伯东诸侯：称霸于东方诸侯。伯，同“霸”。。
贺贡毕致：祝贺和贡品全都送到。。
赫然隽功：显赫而杰出的功业。隽，同“俊”。。
长颈而乌喙：长脖子、乌鸦嘴。据《史记·越王勾践世家》记载，范蠡评价勾践“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
鸱夷：皮制的口袋。此处指范蠡。传说范蠡助越灭吴后，化名“鸱夷子皮”泛舟五湖，远避勾践。。

背景

《越问》是南宋文人孙因创作的一组赋体诗，共十五篇，以问答形式咏叹越地（今浙江绍兴一带）的历史、人物、风物。此篇为第十二首，聚焦于春秋时期越王勾践的故事。勾践被吴王夫差击败后，入吴为奴，归国后卧薪尝胆，任用文种、范蠡等贤臣，经过“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最终灭吴雪耻，成为春秋末期最后一位霸主。孙因身处南宋偏安一隅的时代，咏叹勾践故事，或有借古讽今、激励恢复之志的寓意。诗中结尾对勾践“可共患难，不可共安乐”的评述，直接化用《史记》中范蠡对勾践的评价，体现了作者的历史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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