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纵心年乞退休,年垂八十更何求。相方好事下白屋,帝岂无人记玉楼。绶未必为翁子福,扇安能障彦回羞。吾诗绝似渊明诔,莫遣他人弄笔头。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史怀古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老者 自励 自嘲 说理

译文

在还不能随心所欲的年纪就请求退休,如今年近八十还能有什么奢求。宰相府或许会出于“美意”探访我这寒舍,天帝(皇帝)难道会忘了召我去玉楼?官印未必能带来朱买臣般的后福,扇子又怎能遮住褚渊那样的羞愧。我的诗简直就像陶渊明的自祭文,可别让他人在我死后乱写文章评头论足。

注释

病起十首:刘克庄晚年病愈后所作的一组七言律诗,共十首,此为第三首。。
未纵心年乞退休:纵心,随心所欲。此句意为,在尚未能随心所欲的年纪就请求退休。。
年垂八十:垂,将近。年纪将近八十岁。。
相方好事下白屋:相方,宰相的府第。白屋,指平民或寒士的住所。此句用典,暗指当权者(宰相)或许会出于“好事”(或为沽名钓誉)来探访寒士。。
帝岂无人记玉楼:玉楼,传说中天帝或仙人的居所,亦常指文人早逝。唐代诗人李商隐《李贺小传》载,李贺将死时,有绯衣人召其去为天帝新建的白玉楼作记。此句意为,天帝(或指皇帝)难道会没有人记得(召唤)我去玉楼(暗指死亡)吗?。
绶未必为翁子福:绶,系官印的丝带,代指官职。翁子,指朱买臣,字翁子,西汉人,早年家贫,后官至会稽太守。此句意为,官印(官职)未必能像对朱买臣那样带来福气。。
扇安能障彦回羞:彦回,指南朝宋、齐间大臣褚渊,字彦回。据《南齐书》载,褚渊背弃宋室投靠萧道成(齐高帝),时人讥之。一次朝会,天气已热,褚渊仍以扇障面。大臣刘祥讥讽道:“作如此举止,羞面见人,扇障何益?”此句意为,一把扇子怎能遮掩像褚彦回那样的羞愧呢?。
渊明诔:诔,哀悼死者的文章。陶渊明曾作《自祭文》。此处刘克庄将自己的诗比作陶渊明的自祭文,有自嘲与预作身后文之意。。
莫遣他人弄笔头:遣,让。弄笔头,指写文章评论、记述。此句意为,不要让别人(在我死后)舞文弄墨来评说我。。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晚年病后所作,充满自嘲、反讽与对身后名的忧虑,展现了其晚年复杂的心境与清醒的历史观。首联以“未纵心年”与“年垂八十”对比,道出退休之早与年事已高,反问“更何求”,表面豁达,实则暗含无奈与自嘲。颔联用典精妙,“下白屋”暗讽权贵可能的虚情假意,“记玉楼”则以李贺典故自比,将死亡诗意化,既是对生命将尽的坦然,也隐含对朝廷(“帝”)是否还记得自己这位老臣的微妙讽刺。颈联连用朱买臣与褚渊两个历史人物的典故,前者福祸相倚,后者身败名裂,深刻表达了作者对仕途功名虚幻性与历史评价残酷性的认识。“未必”、“安能”二词,语气决绝,否定了世俗对福禄与掩饰的追求。尾联将己诗比作陶渊明《自祭文》,是自我总结,更是对“他人弄笔头”的警惕与不屑,体现了作者强烈的自我意识与对身后评价的掌控欲。全诗用典密集而贴切,对仗工整,在自嘲与反讽中透露出深沉的历史洞察与人生智慧,是宋人“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情感沉郁而笔力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