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带着凄凉送春的疲倦双眼，询问芬芳林木中的哀怨宇宙。为何啼哭损毁了湿润的山花，仿佛哭泣春天离去无路。旧日题字认得出，苔藓侵蚀破败墙壁，斜阳缓缓西沉江亭暮色中。临风惆怅，笛声韵律悲沉，梦中痕迹被尘土污染。 病后起身红楼，对酒谈论雨声，追溯往昔游历几度。又拿起笔墨，在黄昏时分商讨，对着残缺绢帛暗自流泪。忍受孤独，独自挑亮银灯，更有谁理解当世情苦。故乡遥远，听水声听风声，总不如汀洲白鹭自在。 像水泡般的巢穴尚未安稳，旅魂突然惊醒，墓穴中还有零星话语。咽着泪水叩问天门无计可施，道路阻隔荒草丛生，白日宴饮尘世狂乱，懒于变换音律。战火遍地，胡沙遗留恨意，他年化作华表归来的鹤，遥望青山，可有埋葬忧愁之处。伤心提笔，早已准备退隐的身躯，怨情融入凌乱的箫曲谱中。 流风突然停歇，压抑哀伤的弦音，激荡旧日愁绪万缕。暗自思量，传承衣钵的心事，岂敢辜负平生志向，蠹虫蛀蚀的墨迹铺满笺纸，瓣香残留烟炷。疏狂有待整理，沉吟无限感慨，深切期许历经千劫仍在，害怕共工危险触碰擎天柱。江南萋萋芳草，戍楼号角吹送寒意，黄泉之下的先生可还习惯。
注释
莺啼序：词牌名，为最长词调，共四片二百四十字。
壬申：指1932年。
觉翁：指吴文英，号觉翁，南宋词人。
彊村先生：朱孝臧（1857-1931），号彊村，清末民初著名词人，朱祖谋的词学导师。
红湿山花：化用杜甫《春夜喜雨》"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铅椠：古代书写工具，铅指铅粉笔，椠指木板，此处指校勘词稿。
断缣：残缺不全的书画，指彊村先生遗稿。
夜台：墓穴，指阴间。
天阍：天门，指朝廷或上天。
宫羽：古代音律中的宫声和羽声，代指词曲音律。
狼烟匝地：指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战火。
华表归来鹤：用丁令威化鹤归辽典故。
传衣：禅宗传法衣钵的仪式，喻词学传承。
共工触柱：用共工怒触不周山典故，喻时局动荡。
下泉：《诗经·曹风》篇名，表达对明君的思慕。
赏析
此词为朱祖谋悼念其词学导师朱孝臧的倾力之作，是晚清词坛的经典悼亡词。全词以送春为引，借暮春意象寄托哀思，四片结构层层递进，情感深沉婉转。上片以"凄凉送春"起兴，通过"红湿山花""苔侵败壁"等意象营造悲凉氛围；次片追忆往日"对酒话雨""铅椠商略"的师友之情；三片痛诉"狼烟匝地"的时局之悲与"夜台碎语"的生死之隔；末片抒发"传衣心事"的词学传承之志。艺术上融合吴文英的密丽与辛弃疾的沉郁，用典精深而情感真挚，将个人哀思与家国忧患融为一体，展现清末民初词人特有的历史沧桑感和艺术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