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心之精明，不远伊迩。
胸中若正，瞭焉眸子。
举目有證，莫切于视。
孰名曰省，少目取义。
目当少时，湛湛精睟。
其光神全，其见专致。
老目为耆，则与少异。
非徒以目，而分老稚。
惟目如少，有可取譬。
实省在心，省当如是。
如开双明，洞见万类。
心难常存，省不可替。
心难常觉，省不可离。
心本善者，孰非纯懿。
心不善者，孰非私利。
省与不省，善恶关系。
省者如醒，不省如醉。
省者如寝，不省如寐。
省者如活，不省如毙。
果能自省，卓然奋励。
暗室不欺，屋漏不愧。
如目万象，无有掩蔽。
一不自省，冥然罔记。
外物交引，内无纷炽。
如目老昏，无非障翳。
二者相远，宜知敬忌。
聂君少年，有目可贵。
以省名轩，轩豁无滞。
惟道无穷，要在远诣。
惟言多穷，要履实地。
惟难有常，勉无失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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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心灵的清明智慧，其实并不遥远。胸中如果正直，眼神就会明亮清澈。举目所见都是明证，没有比视觉更切近的体验。为何取名'省'字？因为它由'少'和'目'组成。年少时的眼睛，清澈明亮精神饱满。目光有神，专注集中。年老时的眼睛，就与年少时不同。不只是用眼睛来区分老少。只有保持年少时的明澈，才有可比之处。真正的反省在于内心，反省就应当如此。如同睁开明亮的双眼，洞察万物本质。心念难以持久保持，反省不可停止。心念难以恒常觉悟，反省不可离弃。本性善良的人，哪个不是纯美善良。心术不正的人，哪个不是私利熏心。反省与否，关系善恶之分。懂得反省的人如同清醒，不懂反省如同醉迷。懂得反省的人如同觉醒，不懂反省如同沉睡。懂得反省的人生机勃勃，不懂反省如同死寂。如果真能自我反省，就能奋发向上。暗室之中不做亏心事，内心光明毫无愧疚。如同明亮的眼睛，看清万物毫无遮蔽。一旦不能自省，就会昏昧无知。外物诱惑牵引，内心纷乱如炽。如同昏花老眼，满是障蔽模糊。这两种境界相差甚远，应当知道敬畏戒忌。聂君正值年少，目光可贵清明。用'省'字为书斋命名，心境开阔毫无滞碍。大道无穷无尽，需要深远造诣。言语容易穷尽，需要脚踏实地。困难常有发生，勉力不要失误。

赏析

这首诗以'省'字为核心，通过眼睛的明暗比喻内心的清明与昏昧，阐述自省修身的重要性。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将'省者'与'不省者'的状态生动对比：如醒与醉、寤与寐、活与毙的强烈反差。诗中巧妙运用'省'字的构字原理（少目为省），从年少时目光清澈引申到内心反省的清明。语言质朴说理，层层递进，既有儒家内省修身的哲学思考，又包含对友人的殷切劝勉。全诗结构严谨，从'省'的字义解析到心性修养，再到对友人的期许，逻辑清晰，体现了宋代理学影响下士人的道德自觉和修养功夫。

注释

临江閤皂：临江军閤皂山，在今江西清江，宋代道教名山。
李仲章：诗题中人物，生平不详，应为陆文圭友人。
省轩：李仲章书斋名，取'省'（反省、省察）之义。
不远伊迩：语出《诗经》'不远伊迩'，意为并不遥远。
瞭焉眸子：出自《孟子》'观其眸子，人焉廋哉'，指通过眼睛可察内心。
少目取义：'省'字由'少'与'目'组成，寓意年少时目光清澈。
湛湛精睟：形容目光清澈明亮、精神饱满。
暗室不欺：在无人看见的暗室也不做亏心事。
屋漏不愧：语出《诗经》'尚不愧于屋漏'，指内心光明磊落。

背景

此诗为宋元之际学者陆文圭为友人李仲章书斋'省轩'所作。陆文圭（1256-1340）字子方，江阴人，宋末元初著名学者，博通经史百家，人称'墙东先生'。元代科举中断后隐居教授，此诗应作于晚年讲学期间。宋代理学盛行，特别强调'省察克治'的修养功夫，诗人通过为书斋题诗的形式，阐述儒家内省修身的理念，体现了当时士人注重心性修养的时代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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