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溪且深,苍苍但群木。抽条欲千尺,众亦疑朴?。一朝蒙剪伐,万古辞林麓。若遇燎玄穹,微烟出云族。草木黄落时,比邻见相喜。门当清涧尽,屋在寒云里。山棚日才下,野灶烟初起。所谓顺天民,唐尧亦如此。自小即胼胝,至今凋鬓发。所图山褐厚,所爱山炉热。不知冠盖好,但信烟霞活。富贵如疾颠,吾从老岩穴。生自苍崖边,能谙白云养。才穿远林去,已在孤峰上。薪和野花束,步带山词唱。日暮不归来,柴扉有人望。石脉青霭间,行行自幽绝。方愁山缭绕,更值云遮截。争推好林浪,共约归时节。不似名利途,相期覆车辙。淬砺秋水清,携持远山曙。丁丁在前涧,杳杳无寻处。巢倾鸟犹在,树尽猿方去。授钺者何人,吾今易其虑。轻无斗储价,重则筋力绝。欲下半岩时,忧襟两如结。风高势还却,雪厚疑中折。负荷诚独难,移之赠来哲。朝随早潮去,暮带残阳返。向背得清飙,相追无近远。采山一何迟,服道常苦蹇。仙术信能为,年华未将晚。积雪报松坞,蠹根然草堂。深炉与远烧,此夜仍交光。或似坐奇兽,或如焚异香。堪嗟宦游子,冻死道路傍。纵调为野吟,徐徐下云磴。因知负樵乐,不减援琴兴。出林方自转,隔水犹相应。但取天壤情,何求郢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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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山高溪水深,只见苍翠的林木。枝条欲抽千尺,众人也怀疑是小树丛。一旦遭到砍伐,便永远离开山林。若遇野火焚天,微烟从云中升起。 草木枯黄时节,邻里相见欢喜。家门对着清涧尽头,房屋建在寒云之中。山棚刚见日落,野灶已起炊烟。这就是顺天而生的百姓,唐尧时代也是如此。 自幼手脚生茧,至今鬓发已白。只求山衣厚实,只爱山炉温暖。不知官场富贵好,只信山水生活真。富贵如疯狂疾病,我愿老死岩穴。 生在苍崖边,懂得白云养育。刚穿过远林,已到孤峰之上。柴薪夹着野花,边走边唱山歌。日暮不归来,柴门有人守望。 石缝青雾间,独行幽静至极。正愁山峦环绕,又遇云雾遮挡。争相寻找好林地,相约归家时辰。不像名利路上,相约翻车之辙。 秋水清冷如磨刀,携斧迎远山曙光。砍伐声在前涧,深远无处寻觅。鸟巢倾覆鸟还在,树木砍尽猿才去。授斧钺者是何人,我今改变思虑。 轻时不值斗米价,重时筋疲力尽。欲下陡岩时,忧心纠结难解。风大时退却,雪厚疑折断。负重确实艰难,传给后来智者。 朝随早潮出发,暮带残阳返回。顺逆都得清风,相追不论远近。采山为何迟,修道常困顿。仙术真能成,年华尚未晚。 积雪覆松林,蛀根燃草堂。深炉与远火,今夜交相辉映。或似坐奇兽,或如焚异香。可叹宦游之人,冻死道路旁。 纵情山野吟唱,缓缓走下石阶。因知负樵之乐,不输弹琴雅兴。出林自回转,隔水仍相应。但求天地真情,何须世人称赞。

注释

樵人:砍柴为生的人。
朴?:原字模糊,疑为'朴樕',指小树丛。
燎玄穹:野火焚烧天空,形容山火。
胼胝:手掌脚底因劳动而生的厚茧。
山褐:粗布山民服装。
冠盖:仕宦的冠服和车盖,代指官场。
烟霞:山水云雾,代指隐居生活。
淬砺:磨炼,比喻樵夫生活的艰辛。
授钺:授予斧钺,指任命将领。
斗储:一斗粮食的储备,指微薄收入。
云磴:山间的石阶。
郢人:指知音,出自《庄子》运斤成风典故。

赏析

本诗是陆龟蒙《樵人十咏》组诗中的樵溪篇,以细腻笔触描绘樵夫的山林生活。诗人运用白描手法,通过'山高溪且深''苍苍但群木'等意象,营造出深邃幽静的山林意境。诗中'不知冠盖好,但信烟霞活'表达了超脱功名、向往自然的人生哲学,'富贵如疾颠,吾从老岩穴'更是对世俗富贵的彻底否定。艺术上,诗歌语言质朴自然,节奏舒缓有致,将樵夫的日常生活提升到哲学高度,体现了晚唐隐逸诗派的典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