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驱车三百里,送伊何忍燕山止。伊身一日到东南,遗我相思犹半死。尚存少许醉不醒,恹恹熬干案上灯。倩梦随人共明月,鬓旁替尔缀红英。痴迷应属莺儿语,但解莺声作我声。残烛灰心留几许,喧阗击牖忽风雨。鹣鹣湿羽有悲音,两翼沉沉不堪举。瞿瞿隙风曳冷纱,梦醒依旧独孤花。犹伤梦断缠绵处,未许伊家是我家。更惊千里有鱼书,重病春楼发不梳。道是病从心上起,使人郁郁不能舒。怨是君心活似水,春来处处浇红紫。荒唐虽杳塞边云,亦写君情如薄纸。枉费侬心痴几年,相思茹苦暗明妍。花开花谢三千日,半数长宵未熟眠。若识檀郎多孟浪,何为死守一花田。卒读喑声言不得,颜容顿失平常色。满肠愧悔负香心,朝朝自省思到黑。未诩平生侵白壁,也留肝胆人不易。浑成羽翼待扶摇,根骨虽轻堪自惜。自古多情多白首,好花终做他人妇。十年一锁闭心门,管甚塘莲和岸柳。最恐浑眸看不真,镜花误作梦中人。余生托付巫山雨,回头仍是满衫尘。偏逢春雨润苍苔,南雁乘霓向北来。谁鼓东风推我户,蓬门今始向人开。应是前生相久违,今生再续燕双飞。潇湘有此花开日,情泪无由湿竹衣。两心一系红绳上,海角天涯耽渴望。恨未修身八百年,腾挪万里凭锡杖。灵山锡杖自欺云,从此千山不可分。南北何劳青鸟意,相思时候便殷勤。三月温凉生碧草,杏花开处桃花老。我拈落瓣捣胭脂,为尔描来妆正好。直面红颜终有时,前生早已两相知。伊人莞尔初烂漫,恰似东风第一枝。一枝斜倚软无力,纵是男儿也久痴。忐忑心敲频似鼓,清灵眸澈漾如池。相约来生忽相问:侬颜憔悴可轻离?但誓肝肠非重色,柔情一样堪倾国。剖心可鉴血殷殷,且上莲台经佛识。东有莲台曰鼓山,石阶千百路回环。白云停落嶒崚顶,古寺存碑刻涌泉。急赴珈蓝燃愿炷,佛前暗许心中诉。此时同谶作鹣鹣,河汉无涯当共渡。你是花来我是叶,枝头共赏双飞蝶。秋来萧瑟历霜死,也瘗泥尘眠一穴。忘川难渡水泱泱,彼岸花开染绣裳。缘记生前花下事,横眉不饮孟婆汤。三生石上盟犹记,为甚如今浑不识?猜忌无端聚眉尖,酸酸化作腮边泪。莲花佛座尚琼琼,春事劫灰历死生。镇日哀哉愁肠断,谁人还信人间有真情。
译文
京城驱车三百里,送君送到燕山止。君一日便到东南去,留我相思半死生。借酒消愁醉不醒,无精打采熬干灯。托梦随君共明月,鬓边为君簪红花。痴情应如黄莺语,错把莺声当我声。残烛成灰余几许,忽然风雨敲窗急。比翼鸟湿翅发悲鸣,双翼沉重难飞举。簌簌冷风拂纱帘,梦醒依旧独赏花。最伤梦断缠绵时,终难与你成一家。忽惊千里来信笺,言君重病懒梳妆。说是病从心上来,令我忧思不能释。怨君心思活如水,春来处处惹芳菲。虽言塞外云渺茫,却写君情薄如纸。枉费我心痴数年,相思苦中品悲欢。花开花落三千日,半数百夜未成眠。早知郎君多轻狂,何必独守一花田。读罢无言难成声,容颜顿失平日色。满心愧悔负卿意,日夜反省至天黑。不敢自诩白玉洁,却也肝胆人难得。本欲展翅待高飞,虽非贵重亦自珍。自古多情人易老,良缘终成他人妇。十年紧闭心之门,哪管塘莲与岸柳。最怕昏眼看不真,镜花误作梦中人。余生托付巫山雨,回首仍是一身尘。偏逢春雨润青苔,南雁乘虹向北来。东风推我柴扉开,蓬门今日始为君。应是前生久别离,今生再续燕双飞。潇湘花开有此日,情泪无端湿竹衣。两心系于红绳上,海角天涯盼相逢。恨未修行八百年,不能万里凭杖行。灵山锡杖欺白云,从此千山不可隔。南北何须青鸟使,相思时分自殷勤。三月天气暖还凉,碧草生处杏花老。我拾落瓣捣胭脂,为君梳妆正相宜。终能直面红颜时,前生早已两相知。伊人微笑初绽放,恰似东风第一枝。一枝斜倚娇无力,纵是男儿也痴迷。心跳如鼓忐忑不安,明眸如水清澈荡漾。相约来生忽相问:我颜憔悴可嫌弃?发誓真心非重色,柔情同样可倾国。剖心可见血殷红,且上佛台求佛证。东方有山名鼓山,石阶千百路盘旋。白云停落嶙峋顶,古寺碑刻涌泉名。急往佛寺燃愿香,佛前暗许心中愿。此时同誓作比翼,银河无涯共渡之。你是花来我是叶,枝头共赏双飞蝶。秋来萧瑟经霜死,同葬泥土共一穴。忘川难渡水茫茫,彼岸花开染衣裳。为记生前花下事,横眉不饮孟婆汤。三生石上盟犹在,为何如今全不识?无端猜忌聚眉间,酸楚化作腮边泪。莲花佛座仍庄严,情爱历劫经死生。整日哀叹愁肠断,谁还信人间有真情。
注释
鹣鹣:比翼鸟,传说中的神鸟,一目一翼,雌雄并翼才能飞行,象征忠贞爱情。
京畿:国都及其附近地区。
燕山:华北平原北侧山脉,此处指送别之地。
恹恹:精神不振貌。
红英:红花,此处指鬓边装饰。
喧阗:喧闹,嘈杂声。
瞿瞿:形容风声。
鱼书:书信,古有鱼传尺素之说。
檀郎:女子对情郎的美称,源自晋代美男子潘安小字檀奴。
孟浪:轻率,鲁莽。
喑声:沉默无声。
白壁:白玉,喻高洁品格。
瘗:埋葬。
忘川:神话中地府的河流,饮其水可忘前世。
孟婆汤:传说中鬼魂转世前喝的忘记前世的汤药。
三生石:象征前世、今生、来世的姻缘石。
珈蓝:佛寺。
涌泉:鼓山涌泉寺,著名佛教寺院。
赏析
这是一首极具艺术感染力的长篇爱情叙事诗。全诗以比兴手法开篇,通过'鹣鹣'这一经典意象,奠定了忠贞不渝的爱情基调。诗人运用丰富的意象群:'燕山止'、'案上灯'、'残烛灰'、'隙风冷纱'营造出送别后的孤寂氛围;'红英'、'莺声'、'杏花'、'桃花'等意象则暗喻爱情的美好与易逝。
在艺术手法上,诗歌采用赋比兴相结合的方式,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展现相思之苦。'花开花谢三千日,半数长宵未熟眠'用数字具体化相思的漫长;'镜花误作梦中人'以虚幻意象表达爱情的缥缈。后半部分转向宗教意象,'莲台'、'佛识'、'忘川'、'孟婆汤'、'三生石'等佛教道教元素的运用,将爱情提升到超越生死的高度,体现了'生生世世为夫妻'的终极爱情理想。
诗歌结构严谨,情感起伏跌宕,从别离的痛苦、猜疑的煎熬到重逢的喜悦、盟誓的坚定,最后以对真情的质疑作结,形成完整的情感脉络,展现了爱情中的复杂心理和永恒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