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疾病日夜侵蚀着我的身心,老天借给我十年寿命未曾让我死去。若要问往日病痛的痕迹,孤儿的酸楚泪水仍留在心头。 忍辱求生自有深奥道理,病中的英豪之气尚未消沉。明知未来终将成为负累,仍要保留如精卫填海般的赤诚之心。 师友常来百尺高楼探望,怜才的恩情总是难以报答。如果文章真能憎恶命运,那么与药为伴反倒成了自由。 每每透过薄帘辨认晨光,也能看到微弱的花影朦胧。白色病床感觉不到秋意,看着他人日日更换衣裳。 身体如同长亭不能自主,雷声如车滚过秋城的梦境。漫漫长夜本已甘心忍受,谁料晨鸡还会报晓五更。 诗中谶语隐约似有因由,在泊园安然蜕去吟咏之身。病中不敢放声痛哭,明白生死如同手臂屈伸。 抛尽文章只爱功名利禄,忽然忆起衡州话语暗自心惊。病中毛笔先来探望,又疑做官生涯从此断绝。
注释
腐肠伐性:指疾病侵蚀身体,语出枚乘《七发》。
贷十秋:借予十年寿命。
冤禽:指精卫鸟,喻含冤负屈之人。
白氎:白色细棉布,指病床被褥。
匡床:方正安适的床。
雷车辊梦:雷声如车轮滚过梦境。
诗谶:诗中无意预示后事的语句。
泊园:陈曾寿晚年号泊园老人。
管城:指毛笔,典出韩愈《毛颖传》。
食肉:指做官,典出《左传》'肉食者谋之'。
赏析
这组病中杂诗展现了陈曾寿晚年深沉的生死哲思与艺术造诣。诗人以病体为镜,观照人生,将肉体的痛苦升华为精神的淬炼。诗中运用'腐肠伐性''冤禽'等典故,深化了疾病的隐喻意义;'雷车辊梦''白氎匡床'等意象营造出独特的病中时空感。语言凝练沉重,情感内敛而深刻,在婉约中见沉郁,在病痛中显英气,体现了清末民初旧体诗的最后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