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达人与天游，林壑宁非惜。
鴂啼王侯门，秋草长安陌。
高揖谢组圭，我本渔樵客。
梦断谪仙楼，心飞康乐屐。
嵣{此/必}面南山，雨后新浴碧。
寒霞明灭间，万仙醉朱液。
兰桂馨太古，借问谁抱璧。
五陵北原遥，回首汉唐迹。
石麟折其股，感叹黄屋穸。
烟树晓犹暝，万籁孤梦醒。
忽闻鸾鹤笙，知是终南径。
黛扫三十里，天风飞客兴。
群寺金银开，岭回万笏璺。
晴瀑挂檐高，乱霞抱甍亘。
鸽王伏闻经，龙女侧鸣磬。
诸祖西方来，花满凤骖乘。
我有千金珠，峨眉蜀僧赠。
持以献栴檀，神光倏无定。
栴檀忽无见，万松涛雪寒。
层嶂爽秋色，蚓行客槃跚。
鵁鶄鸂鶒声，惝慌何处峦。
黄石出桥头，笑云天路难。
时度幽峡看，怪葩艳成团。
伯益不能详，景纯未及观。
茈虒逦飞榭，溪萦抛琅玕。
饥有石髓食，渴有琼浆餐。
嗟彼趋隙儿，汗血蒲桃鞍。
祗知醉蛾眉，岩阿岂所欢。
豪华一萍耳，奚若求金丹。
大壑青茫茫，云失琉璃殿。
客路蓼藤中，夕阳目瞑眩。
何年巨灵怒，鬼斧指挥斩。
胶戾陀钩梯，岗岔起人面。
仰攀羲驭行，俯从俞骑转。
逆折巘窊隆，倒穿树葱茜。
天乐忽当头，彩虹夹日炫。
仙人五色队，飘飘去如箭。
东林有肉芝，殷红贵于弁。
咫尺欲采之，回身遂不见。
乱崖怒如马，奔赴寺圆明。
夜投南阁宿，星斗落户鸣。
拂面瑶草馥，濯手银汉清。
敝轩望空际，月华五台生。
一唾响珠玉，麻姑携飞琼。
弹罢松下瑟，隔溪呼我名。
惆怅鹍啼晓，乃是梦中情。
朝来望吴岳，长风万里雪。
二华晴旭开，泾渭一气泄。
众峰此建瓴，蚁视丰镐别。
西上文殊台，秋色天地洁。
僧云夏之仲，灵秀此间绝。
池荷处子艳，火榴把手热。
菩萨朝说禅，袈裟红下列。
香雾千万峰，笙歌处处迭。
颇酬安石怀，且访葛翁诀。
愿为老列徒，焉问尧与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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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通达之人与天地同游，山林幽谷岂不值得珍惜。王侯门前伯劳啼叫，长安道上秋草萋萋。我高高拱手辞别官爵，本就是渔樵隐逸之客。梦中惊醒谪仙楼阁，心神飞向谢公木屐。巍峨终南面对南山，雨后山色如新浴碧玉。寒霞明灭变幻之间，万千仙人醉饮朱红仙露。兰桂芬芳自古飘香，试问谁怀揣美玉。遥望北原五陵贵族墓地，回首汉唐盛世遗迹。石麒麟已折断腿股，令人感叹帝王陵墓荒凉。晨雾中树木若明若暗，万籁俱寂中孤梦初醒。忽然听到鸾鹤笙箫，知道已到终南路径。青黛山色绵延三十里，天风激荡旅客兴致。众多佛寺如金银开启，山岭回环如万笏林立。晴空瀑布高挂屋檐，绚烂霞光环抱屋脊。鸽王俯首听讲佛经，龙女在一旁敲击玉磬。西方诸祖乘风而来，鲜花满载凤凰车驾。我有千金宝珠，是峨眉蜀僧所赠。拿来奉献佛前檀香，神光忽然变幻不定。檀香忽然消失不见，唯闻万松如涛雪寒。层层山峦秋色爽朗，旅客如蚯蚓蹒跚前行。鵁鶄鸂鶒鸣叫声中，恍惚不知身处何山。黄石公出现在桥头，笑说天路艰难。时常穿越幽深峡谷，看见怪花艳丽成团。伯益不能详细记载，郭璞未曾亲眼观赏。参差曲折的飞檐楼阁，溪流萦绕抛洒琅玕美石。饥饿时有石髓可食，口渴时有琼浆可饮。可叹那些追逐名利之徒，骑着汗血宝马配蒲桃鞍。只知道沉醉美人怀中，岂是岩阿隐逸之乐。豪华富贵如浮萍过眼，何不如寻求金丹大道。巨大山谷青翠茫茫，云雾隐没琉璃殿堂。客路在蓼藤丛中，夕阳令人目眩神迷。何时巨灵神发怒，挥动鬼斧劈开山峦。曲折迂回如钩梯，山岗岔路如人面起伏。向上攀登如随日神行车，向下俯视如跟仙人骑转。迂回转折于山峦洼隆，倒穿行于葱翠树林。天乐忽然响在头顶，彩虹夹日炫目耀眼。仙人穿着五色队伍，飘飘然去如飞箭。东林中有肉芝生长，殷红珍贵胜过冠冕。近在咫尺想要采摘，转身之间已不见踪影。乱石山崖奔腾如马，奔向圆明寺方向。夜晚投宿南阁，星斗仿佛在屋檐鸣响。拂面瑶草芬芳馥郁，洗手银河清澈见底。敞开轩窗望向天空，月光在五台山升起。一唾如珠玉声响，麻姑携着许飞琼。弹罢松下琴瑟，隔溪呼唤我的名字。惆怅鹍鸡报晓啼鸣，原来都是梦中情景。清晨遥望吴岳，长风卷起万里雪浪。太华少华晴日初开，泾渭二水一气倾泻。众峰在此如建瓴之势，渺视丰镐都城之别。西上文殊菩萨台，秋色天地一片澄洁。僧人说仲夏时节，此处灵秀最为绝妙。池中荷花如处女娇艳，火红石榴灼热入手。菩萨早晨宣讲禅理，红色袈裟排列在下。香雾弥漫千万山峰，笙歌处处迭起相应。颇能满足谢安胸怀，且要寻访葛洪秘诀。愿做老子列子门徒，何必过问尧桀是非。

赏析

这首长篇题壁诗以终南圆明寺为背景，展现了作者超脱尘世、向往隐逸的情怀。全诗采用游仙诗的手法，将现实景观与神话传说巧妙结合，营造出亦真亦幻的仙境意境。艺术上融汇了李白式的浪漫想象和谢灵运式的山水描写，语言瑰丽奇崛，意象纷至沓来。诗中通过对比王侯豪华与山林幽静，表达了对世俗名利的鄙弃和对修仙悟道的向往。结构上以游踪为线索，移步换景，层层深入，最终在圆明寺达到精神升华的高潮。体现了唐代以后佛教与道教思想融合的文化特征，以及文人追求精神超脱的普遍心理。

注释

达人：通达事理、超脱豁达之人。
鴂啼：伯劳鸟啼叫，象征离别。
组圭：组绶和圭璧，指官位爵禄。
谪仙楼：指李白，李白被称为谪仙人。
康乐屐：谢灵运发明的登山木屐。
嵣{此/必}：疑为"嵣嶝"，山势高峻貌。
朱液：指仙露或霞光。
五陵：汉代五个皇帝陵墓，指贵族聚居地。
石麟：陵墓前的石麒麟。
黄屋穸：帝王陵墓。
鸾鹤笙：仙乐。
万笏璺：形容山峰如朝笏林立。
甍亘：屋脊连绵。
鸽王：佛经中的鸽王，喻听法者。
龙女：佛教中的龙女。
栴檀：檀香，指佛寺。
鵁鶄鸂鶒：水鸟名。
黄石：黄石公，传说中授张良兵书的仙人。
伯益：舜臣，相传著《山海经》。
景纯：郭璞字景纯，注《山海经》。
茈虒：参差不齐貌。
琅玕：似玉的美石。
石髓：石钟乳，传说中仙药。
蒲桃鞍：装饰葡萄纹的马鞍。
巨灵：劈开华山的河神。
胶戾：曲折迂回。
羲驭：太阳神羲和的车驾。
俞骑：传说中的仙人骑从。
肉芝：太岁，传说中仙药。
弁：古代冠冕。
麻姑：仙女名。
飞琼：许飞琼，西王母侍女。
吴岳：吴山，在陕西。
二华：太华山和少华山。
丰镐：西周都城。
文殊台：供奉文殊菩萨的平台。
安石：谢安，字安石。
葛翁：葛洪，东晋道教名家。
老列：老子和列子。

背景

此诗应为明清时期文人游历终南山圆明寺时所作题壁诗。终南山自古为隐修圣地，圆明寺是终南名刹。诗人借游寺之机，抒发超脱尘世之志，融合了佛教禅意和道教仙趣，反映了明清时期三教合流的思想背景。诗中大量运用神话典故和游仙意象，延续了唐代以来题壁诗的传统，体现了文人雅士寄情山水、追求精神自由的文化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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