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逸夫老子九十四，挥毫犹如骏马驷。
下笔千言不自止，思来云外鬼神使。
我昨养疴海之曲，偶写山水寄所思。
半以颐养半卧赏，岂论笔墨只自熹。
为使知友稍展眉，千里邮投博一睟。
岂知老人豁心眼，把卷便作摩诘笥。
从头一一仔细读，竟如座师阅卷试。
山隩水曲皆电扫，樵径茅舍无一遗。
亦见偏舟待明月，亦见扫径延客至。
亦闻梵呗清罄音，亦见深山藏古寺。
亦见乌桕霜叶红，亦见遥峰凝远翠。
亦见千丈泻飞瀑，亦见澄潭映碧珥。
亦见古木如老僧，亦见危崖蒙薜荔。
亦感山深似太古，亦感峰高裂目眦。
亦知幽谷神仙府，亦知桃源避秦地。
亦知连峰塞广宇，亦知洪荒世所弃。
画中三二逸民氏，不识前朝与今治。
只知四时山花落，岂解流光异世事。
老人不知画卷尽，犹觉摩崖可题字。
读罢此图长太息，挥毫竟作琼琚赐。
一泻千里数十韵，奔腾错落任恣肆。
忽如沧海涌洪涛，忽如怒马勒峻陂。
忽如广陵得知音，忽如清夜闻笛吹。
悠悠身世共艰危，把卷我先心已醉。
梦里如闻山阳笛，风前欲洒向秀泪。
茫茫世事皆如此，不堪回首当日始。
我拜此老才如海，我惜此老命遭忌。
难得苍天尚有眼，留得此老作世瑞。
我谢此老赐琼玖，欲共此老痛一醉。
醉里混茫入太初，长避世途绝欺伪。
醒来同君麋鹿游，一卷德道究无为。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危崖 友情酬赠 叙事 古寺 咏物抒怀 山水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深潭 老人 豪放 隐士 颂赞 飞瀑

译文

九十四岁的虞逸夫老先生，挥毫泼墨犹如骏马奔驰。下笔千言不能自已，文思仿佛有鬼神驱使。我昨日在海边养病，偶然画山水寄托情思。一半为了颐养性情一半卧赏，不论笔墨功夫只自得其乐。为了让知心朋友稍展愁眉，千里邮寄只博您一笑。谁知老人心胸豁达，展卷便如王维鉴赏。从头到尾仔细品读，竟如主考官阅卷审试。山弯水曲都如电扫过，樵夫小径茅草屋舍无一遗漏。既见扁舟等待明月，又见扫径迎客到来。既闻诵经清磬之声，又见深山隐藏古寺。既见乌桕霜叶红遍，又见远峰凝聚翠色。既见千丈飞瀑直泻，又见澄澈潭水映碧玉。既见古树如老僧伫立，又见危崖覆盖薜荔。既感深山似远古时代，又感高峰裂人眼眶。既知幽谷是神仙府邸，又知这是桃源避秦之地。既知连绵山峰塞满天地，又知这是洪荒世外之地。画中两三位隐逸之人，不识前朝与当今治世。只知四季山花落又开，哪懂时光流逝世事变迁。老人不知画卷已尽，犹觉摩崖还可题字。读完此画长声叹息，挥毫竟赐美玉般诗篇。一泻千里数十韵诗，奔腾错落任情恣肆。忽如沧海涌起洪涛，忽如怒马勒住峻坡。忽如广陵得知音，忽如清夜闻笛声。悠悠身世共经艰危，捧卷我先心已醉。梦里如闻山阳笛声，风前欲洒向秀之泪。茫茫世事都是如此，不堪回首当初开始。我拜服此老才如瀚海，我痛惜此老命运多舛。难得苍天尚有眼，留得此老作为世间祥瑞。我感谢此老赐美玉，想与此老痛饮一醉。醉中混茫进入太初之境，长久避开世俗绝尽欺诈。醒来与君麋鹿同游，共研道德经探究无为。

赏析

这首三十二韵长诗以豪放奔逸的笔法，描绘了一位九十四岁高龄仍才思敏捷的老人形象。全诗采用铺陈排比的手法，通过'亦见''亦感''亦知'的连续叠用，展现了画中山水的丰富意境和深邃哲理。诗人将虞逸夫比作当代王维，赞其鉴赏眼光高超，文思如鬼神驱使。诗中运用大量比喻，如'骏马驷''沧海洪涛''怒马峻陂'等，生动表现老人创作时的磅礴气势。后段转入身世感慨，借用向秀闻笛、嵇康绝响等典故，抒发对世事沧桑的感叹和对知音难得的珍惜。最后表达向往道家无为境界、避世隐居的理想，体现了传统文人超脱世俗的精神追求。全诗气势恢宏，情感真挚，语言精炼而意象丰富，展现了深厚的古典文学功底和人生哲理思考。

注释

天遗老人：指虞逸夫，号天遗老人，近代著名学者、书法家。
养疴：养病。疴，疾病。
海之曲：海边弯曲之处，指海滨养病之地。
摩诘笥：王维的书箱。摩诘指唐代诗人王维，笥指书箱，喻指鉴赏眼光高超。
山隩：山势弯曲隐蔽之处。
梵呗：佛教诵经声。
清罄：佛寺中用的磬，声音清越。
碧珥：碧玉般的耳饰，此处形容潭水映照的光影。
薜荔：一种常绿藤本植物，常攀附于崖壁。
目眦：眼眶。
逸民：避世隐居的人。
琼琚：美玉，喻指优美的诗文。
广陵：指古琴曲《广陵散》，嵇康绝响。
山阳笛：向秀经山阳旧居，闻笛声而思嵇康、吕安，作《思旧赋》。
向秀：魏晋时期文学家，竹林七贤之一。
琼玖：美玉，指珍贵的赠诗。
麋鹿游：与麋鹿为友，指隐居生活。
德道：道德经，老子所著道家经典。

背景

此诗为近代文人赠予著名学者、书法家虞逸夫（号天遗老人）的酬赠之作。虞逸夫（1896-1990）是近代著名学者、书法家，精通诗词书画，与众多文人墨客有交往。诗人当时在海边养病，创作山水画寄予虞老，九十四岁高龄的虞逸夫不仅仔细鉴赏，还回赠长诗，诗人感其才情与胸怀，故作此三十二韵长诗相和。作品反映了近代文人之间的雅集酬唱传统，展现了传统文人间以艺会友、以诗明志的交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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