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步江浒得鼋赎放之》宋·李纲
一首记录奇闻异事以戒杀劝善的七言叙事古诗,展现宋代士大夫的生命悲悯
原文
卷帆江皋日西斜,散步聊纵腰脚麻。
有鼋如箕谁所得,绳贯四足尚喘呀。
偶然相值不忍去,倚杖却立空咨嗟。
客囊虽云甚羞涩,数金何惜死可赊。
破筐解缚置池上,初犹不动如磔蛙。
舟人共观各呼舞,稍稍有力能爬沙。
须臾一跃不复睹,去侣蛟鳄朋鱼虾。
邻翁又传可愕事,宜志简牍惩凶邪。
近尝得一付汤鼎,通夕烂煮劳薪葭。
黎明发盎欲下箸,以水喷面摇其牙。
此言听者惊自倒,小人不戒愚何加。
我今赎放岂为德,逡巡得脱汝幸耶。
不须叩门问长史,无用染指嗔子家。
祝鼋好去勿浪出,水有网罟陆有罝。
作诗快读不能寐,展转屡见灯生花。
有鼋如箕谁所得,绳贯四足尚喘呀。
偶然相值不忍去,倚杖却立空咨嗟。
客囊虽云甚羞涩,数金何惜死可赊。
破筐解缚置池上,初犹不动如磔蛙。
舟人共观各呼舞,稍稍有力能爬沙。
须臾一跃不复睹,去侣蛟鳄朋鱼虾。
邻翁又传可愕事,宜志简牍惩凶邪。
近尝得一付汤鼎,通夕烂煮劳薪葭。
黎明发盎欲下箸,以水喷面摇其牙。
此言听者惊自倒,小人不戒愚何加。
我今赎放岂为德,逡巡得脱汝幸耶。
不须叩门问长史,无用染指嗔子家。
祝鼋好去勿浪出,水有网罟陆有罝。
作诗快读不能寐,展转屡见灯生花。
译文
在江边卷起船帆时,日头已西斜,我散步只为舒展一下麻木的腰脚。看见一只大如簸箕的鼋,不知被谁捕获,绳子捆着四脚还在喘息。偶然相遇我心生不忍就此离去,拄着拐杖站立一旁空自叹息。虽说我的行囊十分羞涩,但花些钱赎回它的性命又何须吝惜。打开破筐解开束缚将它放到池边,起初它一动不动像只僵死的青蛙。船夫们围观着纷纷欢呼,它渐渐有了力气能在沙地上爬行。不一会儿它纵身一跃便消失不见,去与蛟龙鳄鱼鱼虾为伴了。邻家老翁又说起一件骇人之事,真该记下来惩戒那些凶邪之人。他家前几日也曾捉到一只,放在锅里煮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揭开锅盖正要动筷,那鼋竟突然抬头喷了他一脸水。听到这话听的人都惊得几乎跌倒,小人不知戒惧愚昧到何等地步。我今日赎放它岂是为了积德,你能侥幸逃脱也是万幸啊。不必去官府敲门报告长史,也别因贪吃来我家嗔怪报复。祝愿鼋好好离去莫再轻易露面,水中布有渔网陆上设有兽夹。我写下这首诗快读一遍难以入眠,辗转反侧屡次看见灯芯结出火花。
赏析
李纲此诗是一首典型的叙事说理诗,以亲身经历的两则关于鼋的故事为线索,层层递进,最终落脚于戒杀劝善的主题。全诗语言质朴晓畅,叙事详尽生动,如“绳贯四足尚喘呀”、“初犹不动如磔蛙”、“稍稍有力能爬沙”等句,将鼋被缚的惨状、获释后的迟疑与最终遁去的过程描绘得栩栩如生,极具画面感。诗人通过对比手法强化主题:一是将自己赎放生灵的善举与邻家煮食未成反受惊吓的恶果进行对比;二是将鼋在人类手中的悲惨遭遇(“绳贯”、“汤鼎”)与回归自然的自由状态(“去侣蛟鳄朋鱼虾”)进行对比,深刻揭示了人类贪欲对生命的戕害。诗中“我今赎放岂为德”一句,体现了诗人不以善行自居的谦逊态度,而“祝鼋好去勿浪出”则流露出对生灵处境的深切关怀与无奈。结尾“作诗快读不能寐”,表明此事对诗人内心冲击之大,其辗转反侧、灯花生发的细节,将一种由事件引发的道德震撼与生命哲思具象化,余韵悠长。整首诗超越了简单的记事,上升为对生命尊严的思考与对“好杀者”的严厉警示,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仁民爱物的儒家思想与佛教慈悲戒杀观念的交融,具有鲜明的教化意义和伦理价值。
注释
江浒:江边。浒,水边。。
鼋:大鳖,俗称癞头鼋,体型巨大。。
如箕:像簸箕一样大,形容鼋的体型巨大。。
喘呀:张口喘息的样子。。
咨嗟:叹息。。
客囊:行囊,旅费。。
磔蛙:像被钉住的青蛙一样僵硬不动。磔,古代分裂肢体的酷刑,此处形容僵硬。。
爬沙:形容鼋在沙地上爬行的样子。。
蛟鳄:蛟龙和鳄鱼,指水中的凶猛生物。。
宜志简牍:应该记录在书册上。简牍,古代书写用的竹简和木片,代指书籍。。
汤鼎:煮汤的锅。。
劳薪葭:烧了一整夜的柴火。薪葭,柴草。。
发盎:打开锅盖。盎,一种腹大口小的盛器,此处指锅。。
逡巡:迟疑徘徊,此处指侥幸、好不容易。。
叩门问长史:化用典故,可能指无需向官员报告或邀功。长史,古代官名。。
染指:典出《左传》,比喻分取非分的利益。此处指不要贪图口腹之欲。。
嗔子家:到你家来嗔怪(报复)。嗔,生气、责怪。。
网罟:捕鱼的网。罟,网的总称。。
罝:捕兽的网。。
灯生花:灯芯结出灯花,旧时认为预示喜事或思绪翻腾难以入眠。。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作者李纲是著名的抗金名臣、文学家。李纲一生力主抗金,屡遭贬谪,但其诗文中常流露出对民生疾苦的关怀与对生命的悲悯。这首诗的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内容看,应是他晚年漂泊或退居时的作品。诗中记载的“赎鼋”与听闻的“鼋喷水”两件异事,可能实有其事,也可能融合了民间传说。宋代佛教因果报应思想与儒家仁爱观念在社会上影响深远,戒杀放生是常见的善行。李纲借此诗,一方面记录奇闻异事,更重要的是以此作为载体,讽喻世人,尤其是告诫那些为满足口腹之欲而滥杀生灵者。诗中“惩凶邪”、“小人不戒愚何加”等句,语气严厉,可见诗人对残害生命行为的深恶痛绝。这既是他个人道德情操的体现,也反映了当时一部分士大夫试图以诗文进行社会教化的普遍心态。该诗是研究李纲思想及其诗歌社会关怀面向的重要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