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两山齐起屹双阙，一岩突出刳寒月。
成行松桂自昭穆，入耳流泉间宫角。
向来妙思发天蕴，突兀小亭著能稳。
渔郎撑舟更何之，不信武陵眉睫近。
慇勤置酒临清夜，主人不凡客殊野。
酒酣烛暗月初上，却徙胡床坐岩下。
疏疏林隙半轮悬，破碎寒塘万圭璧。
恐有仙人海上来，髣髴天风响环玦。
蟆颐先生有矜色，索我题诗纪清绝。
才薄将奈此景何，唤起吾家跨鲸白。
七言古诗 写景 友情酬赠 叙事 夜色 山水田园 岩石 巴蜀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林塘 清新 游仙隐逸 飘逸

译文

两座山峰并排耸立，如同宫殿前的双阙；一块岩石突兀而出，中间仿佛挖空，盛着清寒的月色。成行的松树和桂树排列有序，如同有辈分的昭穆；流入耳中的潺潺泉水声，夹杂着宫、角般悦耳的音律。先前那巧妙的小亭构思，源于这天然的蕴藏，它稳稳地坐落于此，显得如此突兀又和谐。渔郎撑着小舟还能去哪里呢？我不信那武陵桃源般的仙境，就近在眼前、近在眉睫。主人殷勤地在清夜设下酒宴，主人气度不凡，宾客也格外疏野狂放。酒意正酣时烛光渐暗，明月升上天空，于是大家移开胡床，坐到岩石之下。稀疏的树林缝隙间，悬着半轮明月；月光洒在清冷的、波光粼粼的池塘上，仿佛万片玉圭玉璧在闪烁。恐怕是有仙人从海上乘兴而来吧，仿佛能听到天风中传来玉佩环玦的清脆声响。那位蟆颐先生（程进儒）面有得意之色，向我索要诗篇来记录这清幽绝伦的景致。我才学浅薄，又能拿这美景怎么办呢？真想唤起我们李家的那位骑鲸诗仙李白啊！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流谦的一首纪游写景之作，以长篇古体的形式，生动记录了月岩前夜饮赏景的经过与感受。全诗结构清晰，笔法多变，融写景、叙事、抒情、想象于一炉，展现了宋代文人雅集的生活情趣和高超的艺术表现力。 开篇四句，诗人以雄健的笔力勾勒月岩的总体环境。“两山齐起屹双阙”，用宫殿双阙比喻对峙的山峰，气象宏大；“一岩突出刳寒月”，则聚焦于主景“月岩”，一个“刳”字，既写出岩石中空的形态，又赋予其主动容纳月光的灵性，想象奇特，炼字精警。接着，诗人调动听觉与视觉：松桂成行如“昭穆”，赋予植物以礼序感，典雅别致；泉声如“宫角”，则将自然之声艺术化，体现了诗人敏锐的审美感知。 中间部分转入叙事，交代小亭的巧思和宴饮的移席。“渔郎”二句，巧妙化用桃花源典故，将眼前实景直接比作世外仙境，既赞美了环境之幽美，又为后文的仙幻想象埋下伏笔。描写夜饮场景，“主人不凡客殊野”一句，简练地刻画出主客脱俗、不拘礼法的名士风度。而“酒酣烛暗月初上，却徙胡床坐岩下”的举动，则生动再现了文人随性而为、追求与自然融为一体的雅趣。 诗的后半部分，集中描绘月下岩塘之景，是全诗意境最为空灵超逸之处。“疏疏林隙半轮悬，破碎寒塘万圭璧”一联，对仗工整，意象精美。“半轮悬”写月之形态，“万圭璧”状水之光影，一疏一密，一静一动，将月光穿过林隙、洒落水面的清冷、破碎而又璀璨的美感刻画得淋漓尽致。由此，诗人的思绪飞升，产生“恐有仙人海上来”的奇想，并由视觉转入听觉的联想——“髣髴天风响环玦”，仿佛听到仙人佩玉的声响随风而至。这虚实相生的笔法，将现实之景提升至仙境幻梦的层面，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意境空间。 结尾四句，回归索诗的现实情境。友人“有矜色”的细节，平添生活情趣。而诗人以“才薄”自谦，欲“唤起吾家跨鲸白”，即请出诗仙李白来赋诗，既是对眼前美景至高无上的赞美——唯有李白的天纵之才堪相匹配，也巧妙地流露出对自己诗才的自信（同为李姓），更在篇末再次呼应了全诗清绝脱俗、近乎仙境的整体氛围，收束得余韵悠长。整首诗体现了宋代诗歌“以才学为诗”和“追求理想”的特点，典故运用妥帖，想象瑰丽，语言既精工又流畅，是一首成功的山水纪游诗。

注释

钱元质：诗人的友人，此次宴饮的主人。。
月岩：一处形似月亮的岩石景观，是宴饮的地点。。
屹双阙：像宫殿前的双阙一样屹立。阙，古代宫殿、祠庙或陵墓前的高台，通常左右各一。。
刳寒月：形容岩石中空，仿佛被挖空以容纳清寒的月光。刳，剖开，挖空。。
昭穆：古代宗庙或墓地的辈次排列，始祖居中，二世、四世、六世位于始祖的左方，称“昭”；三世、五世、七世位于右方，称“穆”。此处借指松桂排列有序，如同有辈分一般。。
间宫角：夹杂着宫、角等音律。宫、角，古代五音（宫、商、角、徵、羽）中的两个，形容泉声悦耳如音乐。。
妙思发天蕴：奇妙的构思源于天然的蕴藏。。
武陵：指陶渊明《桃花源记》中的武陵桃源，代指世外仙境。。
胡床：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类似马扎。。
万圭璧：形容月光洒在破碎的池塘水面，像无数玉圭和玉璧在闪烁。圭、璧，均为古代玉器。。
蟆颐先生：指眉山程进儒，可能是其别号或戏称。蟆颐，或指蟆颐山，在眉山附近。。
矜色：骄傲、得意的神色。。
跨鲸白：指唐代诗人李白。传说李白醉后入水捉月，骑鲸仙去。此处诗人自谦才薄，欲唤起诗仙李白来为此景赋诗。。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具体年份不详。从诗题可知，这是一次典型的文人雅集：友人钱元质在名为“月岩”的风景胜地前的小亭设宴，诗人李流谦与眉山人士程进儒（号蟆颐先生）等均为座上客。酒至半酣，明月东升，众人将坐席移至岩下，环顾四周林木池塘，深感景色“清绝”。在程进儒的敦促下，诗人李流谦即景赋诗，记录了这次夜游。 宋代文人阶层生活优渥，文化素养高，雅集结社、游赏赋诗成为重要的社交与文化生活形式。他们往往选择山水佳处，饮酒品茗，吟诗作对，追求精神上的超脱与审美上的愉悦。李流谦本人是宋代文人，著有《澹斋集》，其诗风受苏轼、黄庭坚影响，讲究学问和锤炼。此次月岩夜饮，正为他提供了绝佳的创作素材。诗中提到的“武陵”桃源典故和欲唤“跨鲸白”（李白）的联想，也反映了宋代文人普遍崇尚魏晋风度与盛唐气象，在自然山水中寻求心灵寄托和艺术灵感的文化心态。这次即兴创作，既是友朋间的酬唱，也是诗人面对自然奇景时艺术才华的一次生动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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