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任漕赴召》宋·李流谦
南宋赠别言志名篇,以宏阔议论阐发人才观与政治见解的七古力作
原文
宋十一叶圣天子,有臣伊皋佐其理。
鏖兵孽雏褫天戮,手把降幡屡摇尾。
周宣功大心愈小,盈而持之甚持水。
龙墀端笏拜疏言,有室大竞唯多士。
苍蛟渊潜百鳞骇,乳兕林蹲樵牧止。
臣举所知匪臣私,取之乡国大瑰伟。
后皇曰嘻毋留行,奔雷将车电摇帜。
先生捧诏色不动,在泰拔茅以其汇。
向来输写万渎海,人笑一蠡测涯涘。
古人成人责礼乐,房杜赪颜诸葛死。
屠龙觅肝荐雕俎,不如河鲂甘且旨。
卑之试为目睫论,欲识强羸占国势。
议和当有守和策,偃兵适恐造兵耳。
焦头常居曲突上,有言复吞胸磊碨。
先生领略首屡肯,悬知不作三窟计。
欣然拔剑为公舞,舞罢飒飒回风起。
孤生飘零踰岁月,感慨鳅虾共泥滓。
石田蝗蟊仍数熯,抱耒空山欲何俟。
叔孙大猾诚谬妄,狗监文章亦巴鄙。
黄金傥筑燕人台,为问何如从隗始。
鏖兵孽雏褫天戮,手把降幡屡摇尾。
周宣功大心愈小,盈而持之甚持水。
龙墀端笏拜疏言,有室大竞唯多士。
苍蛟渊潜百鳞骇,乳兕林蹲樵牧止。
臣举所知匪臣私,取之乡国大瑰伟。
后皇曰嘻毋留行,奔雷将车电摇帜。
先生捧诏色不动,在泰拔茅以其汇。
向来输写万渎海,人笑一蠡测涯涘。
古人成人责礼乐,房杜赪颜诸葛死。
屠龙觅肝荐雕俎,不如河鲂甘且旨。
卑之试为目睫论,欲识强羸占国势。
议和当有守和策,偃兵适恐造兵耳。
焦头常居曲突上,有言复吞胸磊碨。
先生领略首屡肯,悬知不作三窟计。
欣然拔剑为公舞,舞罢飒飒回风起。
孤生飘零踰岁月,感慨鳅虾共泥滓。
石田蝗蟊仍数熯,抱耒空山欲何俟。
叔孙大猾诚谬妄,狗监文章亦巴鄙。
黄金傥筑燕人台,为问何如从隗始。
译文
大宋第十一代天子圣明,有伊尹、皋陶般的贤臣辅佐朝政。鏖战击败叛逆之徒,使其俯首投降摇尾乞怜。如同周宣王功业虽大却更加谨慎,持守圆满基业如端水防溢。在朝廷上恭敬地呈上奏疏,直言国家强盛关键在于广纳贤士。贤才如深渊潜龙令百鱼惊骇,又如林间卧兕让樵夫止步。我举荐人才并非出于私心,所选皆是乡国间的瑰伟奇才。皇帝欣然下诏不可耽搁,使者如奔雷闪电疾驰征召。先生您接诏时神色泰然,正应了《周易》中拔茅连茹、贤才汇聚的卦象。我向来才疏学浅如以蠡测海,徒惹人笑。古人成就功业重在制礼作乐,如今房杜见了要脸红,诸葛也已不在。与其追求屠龙取肝的虚妄功业,不如像烹制河鲂般做些切实有益的政事。请允许我说些浅近之见,欲知国家强弱须看国势。议和当有守和的策略,盲目罢兵恐反招战祸。救火焦头者常居上位,而徙薪曲突者的良言却被吞回胸中。先生您领会深意频频点头,深知您不会做那狡兔三窟的打算。我欣然拔剑为您起舞送别,舞罢但觉飒飒回风骤起。我此生飘零岁月蹉跎,感慨与泥鳅虾米共处泥淖。贫瘠田地屡遭虫旱,我空抱农具在山中又能等待什么?叔孙通那样的滑头诚然荒谬,靠狗监举荐的文章也显鄙俗。倘若真能筑起燕昭王的黄金台,请问招贤何不从郭隗(或您这样的贤才)开始?
赏析
《送任漕赴召》是南宋诗人李流谦的一首赠别言志之作。此诗并非一般的惜别伤离,而是借送友人应召入朝之机,系统地阐述了自己的政治见解与人才观念,情感深沉,议论风发,展现了南宋士人深切的家国情怀与现实关怀。
全诗结构宏大,层次分明。开篇以颂圣起笔,营造出明君求贤的时代背景,随即转入对友人德行与朝廷征召场面的描绘,气势磅礴。中间部分是全诗核心,作者通过一系列精妙的比喻和用典,展开深刻议论:先以“屠龙”与“河鲂”对比,批判好高骛远的虚功,倡导务实利民的政绩观;再论及和战国策,提出“议和当有守和策,偃兵适恐造兵耳”的辩证观点,显示出对南宋复杂政治局面的清醒认识;最后用“曲突徙薪”的典故,痛陈忠言难进的现实困境。这些议论切中时弊,体现了作者敏锐的政治洞察力。
在艺术上,本诗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色,但议论不流于枯燥,而是与丰富意象紧密结合。如“苍蛟渊潜”、“乳兕林蹲”喻贤才之威仪,“奔雷将车电摇帜”状征召之迅疾,“一蠡测涯涘”言己之谦卑,形象生动,极大地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结尾部分由宏阔的议论转入个人身世的感慨,“孤生飘零”、“石田蝗蟊”数句,将个人困顿与对友人前程的期许、对国家用贤的呼唤交织在一起,情感真挚而复杂。末句“黄金傥筑燕人台,为问何如从隗始”,既是勉励友人把握机遇、施展抱负,也暗含了作者对朝廷真正重用贤才的殷切期望,以及自身怀才不遇的淡淡悲凉,余韵悠长。
注释
任漕:指任姓的漕运官员,具体生平不详,应是作者友人,被朝廷征召。。
宋十一叶:指宋朝第十一代皇帝。叶,世、代。。
伊皋:伊尹和皋陶,商汤和舜的贤臣,代指辅佐圣君的贤能之臣。。
鏖兵孽雏褫天戮:指经过激烈战斗,击败了叛逆的敌人,使其受到上天的惩罚。孽雏,指叛逆者。褫,剥夺。。
周宣功大心愈小:用周宣王功业盛大却更加谨慎的典故,比喻君主功成不骄。。
盈而持之甚持水:形容保持功业圆满如同端着一满盆水一样需要极度小心。。
龙墀:宫殿前的台阶,代指朝廷。。
有室大竞唯多士:国家要强大兴盛,关键在于拥有众多贤士。室,指国家。。
苍蛟渊潜百鳞骇:比喻贤才隐于草野,一旦出山便令众人惊服。。
乳兕林蹲樵牧止:比喻贤才如同林中的猛兽,令普通人不敢靠近。兕,犀牛。。
取之乡国大瑰伟:从地方选拔出杰出的人才。瑰伟,奇伟,杰出。。
后皇:指皇帝。。
奔雷将车电摇帜:形容征召的使者行动迅疾,声势浩大。。
在泰拔茅以其汇:语出《周易·泰卦》,意为提拔贤才要像拔茅草一样连根带起(同类相引)。。
向来输写万渎海:比喻自己才学浅薄,如同用一瓢水去测量大海。渎,沟渠。。
古人成人责礼乐:古人成就功业,以制礼作乐为责任。。
房杜赪颜诸葛死:房玄龄、杜如晦(唐代名相)会羞愧,诸葛亮(蜀汉丞相)已死。意指当今缺乏这样的治国大才。赪颜,脸红。。
屠龙觅肝荐雕俎:比喻追求不切实际、难以实现的功业。雕俎,精美的食器。。
河鲂:黄河的鲂鱼,味美易得,比喻切实可行、有益于民的政事。。
卑之试为目睫论:让我试着说些浅近的、眼前的议论。目睫,眼前。。
偃兵适恐造兵耳:一味地停止用兵,恐怕反而会招致战争。。
焦头常居曲突上:化用“曲突徙薪”典故,比喻提出预防建议的人(曲突)往往不如事后救火的人(焦头)受重视。。
磊碨:同“磊块”,指胸中郁结的不平之气。。
三窟计:狡兔三窟之计,比喻为自己预留多条后路,此处指圆滑保身的处世态度。。
石田蝗蟊仍数熯:贫瘠的田地又遭蝗灾和干旱。蟊,吃苗根的害虫。熯,干旱。。
叔孙大猾:指叔孙通,汉初儒生,为刘邦制定朝仪,被一些士人视为阿谀取容的“大猾”(大滑头)。。
狗监文章亦巴鄙:指司马相如因狗监(管猎犬的官)杨得意推荐而显达,其文章也被认为带有巴蜀的鄙俗之气。此处暗讽靠关系进身。。
黄金傥筑燕人台:用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的典故。。
为问何如从隗始:化用郭隗对燕昭王所言“请自隗始”,意为招贤纳士不妨从我开始(或从任用任漕这样的贤才开始)。。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流谦为南宋文人。南宋偏安一隅,始终面临强大的金朝(及后来的蒙古)威胁,和战之争、国力强弱、人才选用是朝野持续关注的焦点。诗题中的“任漕”是一位姓任的漕运官员,得到朝廷征召,即将赴任。这触发了作者对时局与个人命运的深刻思考。
从诗中“宋十一叶圣天子”推断,当时在位的可能是宋孝宗赵昚(宋朝第十一位皇帝)。孝宗是南宋较有作为的君主,即位后力图恢复,一度启用主战派,发动“隆兴北伐”,但最终失利,后转入以和议为主的局面。诗中所言“议和当有守和策,偃兵适恐造兵耳”,很可能正是针对隆兴和议后宋金对峙、边备松弛的现实而发,体现了作者对“苟安”政策的深刻忧虑。同时,诗中反复强调“多士”、“瑰伟”、“拔茅汇”,也反映了南宋在艰难时局下对人才的渴求,以及士人阶层希望得到重用、一展抱负的普遍心态。
李流谦本人仕途并不显达,其感慨“孤生飘零”、“石田蝗蟊”,正是其自身境遇的写照。因此,这首送别诗既是为友人壮行,也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抒发了对国家前途的关切、对政治理想的阐述以及怀才不遇的苦闷,具有鲜明的时代印记和个人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