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昔人帝城愿一入,君今翩翩去何亟。
向来一念君亲同,夜梦倚门人发白。
人生适意富贵齐,况是求归真得归。
江风饱帆不可挽,恰恰春好花浓时。
君于文字识源委,笔势逼人殊亹亹。
每来握臂相与言,我屡点头兴叹喟。
三年厌踏东华尘,听鸡走马常踆踆。
黑头使君岂不贵,腰间见绶我亦惊。
蜀吴相望八千里,到家遥想慈颜喜。
上堂跪觞下堂拜,应有辉光照庭戺。
白鹤胜峰记昔游,醉墨淋漓在上头。
君行有暇试寻觅,不知已扫黄泥不。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官员 巴蜀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欣慰 江南 江河 真挚 送别离愁

译文

从前人们都渴望能进入帝都为官,你却如此轻快洒脱地急着要离开。你向来忠君孝亲之心如一,想必夜梦之中,也常见倚门盼望、白发苍苍的亲人。人生贵在顺心如意,何况你此番是求归得归,既得富贵又遂心愿。江风鼓满船帆无法挽留,启程的时节正好是春光明媚、繁花似锦的时候。你对文章学问深究本源,笔力雄健,气势逼人,令人赞叹不已。每次相见,我们握臂畅谈,我常常点头,发出由衷的感叹。你已厌倦了在京城官场踏尘三年,每日听鸡鸣即起、策马赶路,过得小心翼翼。年纪轻轻就出任一方太守,何等显贵,连我看到你腰间的印绶也感到惊喜。蜀地与吴地相隔八千里,遥想你到家之后,慈母的容颜定会绽放喜悦。上堂跪敬美酒,下堂叩拜高堂,那孝亲的辉光定会照亮整个庭院。还记得我们曾同游白鹤胜峰,我酒醉后淋漓挥毫,墨迹还留在山石上头。你此行若有闲暇不妨去寻访看看,不知那字迹是否已被岁月的黄泥尘封。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石为送别友人王君弼由京官外调出任临邛太守而作。全诗情感真挚饱满,结构层次分明,将送别之情仕宦感慨孝亲伦理文人雅趣巧妙熔于一炉,展现了宋代士大夫丰富的精神世界。 开篇以“昔人”的普遍追求反衬“君今”的独特选择,点出友人急流勇退、求归得归的明智与洒脱。“夜梦倚门”一句,化用经典典故,将抽象的孝心化为具体可感的画面,情感深沉动人。诗中“江风饱帆”与“春好花浓”的景物描写,既交代了送别的时令,又以自然意象烘托了友人前程似锦、心境舒畅的氛围,情景交融,毫无一般送别诗的悲戚之感。 作者对友人的才华不吝赞美,“识源委”、“笔势逼人”的评价,体现了二人作为文友的相知相惜。“三年厌踏东华尘”数句,则深刻揭示了京官生涯的束缚与疲惫,以及外放为“黑头使君”的荣耀与解脱,这种矛盾心理具有普遍的时代意义。诗的后半部分,想象友人归家后“上堂跪觞”的温馨场景,将送别主题自然升华至孝道伦理的颂扬,符合宋代以孝治国的思想主流。 结尾处笔锋一转,提及昔日同游题墨的往事,以轻松诙谐的口吻询问墨迹存否,这不仅冲淡了离别的愁绪,更在时间维度上延伸了友谊,虚实相生,余韵悠长。全诗语言流畅明快,用典贴切自然,情感表达有祝贺、有羡慕、有理解、有追忆,层次丰富,是一首情真意切、格调高雅的宋代送别诗佳作。

注释

寺丞大理寺丞的简称,是中央司法机构大理寺的属官。。
出守由京官外调担任州郡长官。。
临邛今四川邛崃市,古蜀地重镇,以产盐铁和卓文君故事闻名。。
帝城指京城。。
翩翩形容动作轻快洒脱的样子,此处指友人即将启程。。
一念君亲同指忠君与孝亲之心是同一的。。
倚门化用《战国策》王孙贾母“倚门而望”的典故,形容父母盼望子女归来的殷切心情。。
适意顺心如意。。
江风饱帆江风鼓满了船帆,形容行船顺利,无法挽留。。
恰恰正好,恰好。。
源委本指水的发源和归宿,引申为事物的本末、底细。此处指对文章学问有深刻的理解。。
亹亹勤勉不倦的样子,也形容诗文或谈论动人,有吸引力。。
东华尘东华门是宋代皇宫东门,代指京城官场。“东华尘”暗喻官场的喧嚣与污浊。。
听鸡走马指为官上朝,清晨听鸡鸣即起,骑马赶路。。
踆踆行走迟缓、小心翼翼的样子,形容在官场中谨慎行事。。
黑头使君指年纪尚轻(头发未白)就出任州郡长官,是仕途得意的表现。。
腰间见绶腰间佩戴着标志官职的印绶。。
蜀吴相望临邛在蜀地(四川),送别地可能在吴地(江浙一带),形容路途遥远。。
慈颜慈祥的容颜,指母亲。。
跪觞跪着敬酒。。
庭戺庭院的台阶。。
白鹤胜峰临邛附近的山峰名胜。。
醉墨淋漓指昔日酒酣时纵情挥毫留下的字迹。。
黄泥指尘土。询问墨迹是否已被尘土覆盖。。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石(约1108-1181),字知几,号方舟,资州(今四川资中)人。他于宋高宗绍兴二十一年(1151)进士及第,曾任太学博士、成都府学官等职,后因直言被贬。李石学识渊博,尤精于《易》学,且文学造诣颇深。 从诗题“送王君弼寺丞出守临邛”可知,背景是友人王君弼由中央司法官员(大理寺丞)外调,担任蜀地临邛郡的行政长官。在宋代,官员的“出守”通常有几种情况:一是升迁历练,二是平级调动,三是因政治因素外放。结合诗中“三年厌踏东华尘”等句,透露出友人对京城官场的些许厌倦,此次外放或许带有主动寻求改变、兼顾侍奉亲长的意图。临邛地处蜀中,正是王君弼的故乡或邻近故乡之地,故有“求归真得归”、“到家遥想慈颜喜”之语,这符合宋代士人重视乡土与孝道的观念。 南宋时期,虽偏安一隅,但官场竞争、政治倾轧依然存在。李石本人也有过被贬经历,因此他对友人离开权力中心、赴任地方的心情,既有理解,也有祝贺。诗中描绘的归家孝亲场景,也反映了在当时理学兴盛的背景下,孝道成为士人重要的价值追求和行为规范。这首送别诗不仅记录了个人情谊,也折射出南宋中下层官员的一种典型心态与人生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