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临邛知县李允成》宋·李流谦
一曲倾盖如故的深情别歌,展现南宋文人超越官阶的忘年之交
原文
周公山前倾盖时,再岁通家同骨肉。
紫岩楼畔又从容,四方上下如相逐。
别来每恨无见日,要见夙缘偿未足。
公来临邛弄鸣琴,一官季氏仍寮末。
移将远期为近期,天遣从公恐不速。
尺书日夜苦相换,何止已多如笋束。
淹留自春竟徂冬,出门如物絷两脚。
一朝决去水赴壑,梦魂先到鹤山侧。
下车一见开两眼,喜色分时破愁颊。
约我不来公即来,一日不见公不乐。
将閒文书猛拨置,唤好朋友细款曲。
疾邪愤世时抵掌,怅往悲今忽嚬蹙。
狂吞壮饮无空樽,长句短章几满轴。
尊贤下士公盛德,忘义忘年吾敢辱。
百年四海几知己,为公悲歌起衰俗。
明朝翩翩随社燕,欲去暂留情最恶。
黄花满头约重来,闻说床头酒方熟。
紫岩楼畔又从容,四方上下如相逐。
别来每恨无见日,要见夙缘偿未足。
公来临邛弄鸣琴,一官季氏仍寮末。
移将远期为近期,天遣从公恐不速。
尺书日夜苦相换,何止已多如笋束。
淹留自春竟徂冬,出门如物絷两脚。
一朝决去水赴壑,梦魂先到鹤山侧。
下车一见开两眼,喜色分时破愁颊。
约我不来公即来,一日不见公不乐。
将閒文书猛拨置,唤好朋友细款曲。
疾邪愤世时抵掌,怅往悲今忽嚬蹙。
狂吞壮饮无空樽,长句短章几满轴。
尊贤下士公盛德,忘义忘年吾敢辱。
百年四海几知己,为公悲歌起衰俗。
明朝翩翩随社燕,欲去暂留情最恶。
黄花满头约重来,闻说床头酒方熟。
译文
回想当初在周公山前初次相遇,便一见如故;两年间两家亲密如同骨肉至亲。后来在紫岩楼畔我们又从容相聚,仿佛无论走到四方上下,情谊都紧紧相随。分别后常恨没有相见之日,总觉得前世的缘分还未偿还够。您来临邛做知县,如宓子贱般以德化民,而我这个同僚(或下属)地位卑微。本以为重逢遥遥无期,谁知上天安排我们相聚,快得超乎预期。我们日夜苦于书信往来,积攒的信札何止多如成束的竹笋。我从春天一直逗留到冬天,出门就像被什么东西拴住了双脚。一旦决定离去,便如水流向深谷般急切,梦魂早已先飞到了鹤山您的身边。下车一见,顿时两眼放光,欢喜的神色驱散了愁苦的面容。约定我不来您就会来,真是一日不见,便觉不快乐。我们抛开繁杂的公务文书,唤来好朋友细细倾诉衷肠。时而为邪恶世事愤慨击掌,时而为古今往事忧愁蹙眉。我们狂饮豪酌,酒杯从不空置;吟诗作赋,长短诗篇几乎写满了卷轴。您尊贤下士是盛大的美德,而我怎敢以这忘年之交的深厚情谊来辱没您呢?人生百年,四海之内能有几个知己?我为您高歌,也想借此振作这衰颓的世风。明天我就要像随季节迁徙的社燕一样翩翩离去,想要暂留却更觉离情难忍。我们约定菊花满头时(即重阳时节)再来相会,听说那时您家酿的美酒正好刚刚熟成。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李流谦赠别友人、临邛知县李允成的深情之作,以叙事抒情为主线,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二人之间超越官阶、年龄的深厚友谊。全诗结构绵密,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厚。
开篇从回忆落笔,“周公山前倾盖时”巧妙运用倾盖如故的典故,奠定了一见如故的感情基调。“通家同骨肉”则直接将友情升华至亲情的高度。随后“紫岩楼畔”、“四方上下”的追述,进一步渲染了形影相随的亲密无间。离别后的思念与重逢的渴望,通过“恨无见日”、“夙缘未偿”等心理描写,表达得深切动人。
诗中赞美李允成“临邛弄鸣琴”,化用鸣琴而治的典故,含蓄赞扬其政绩清简,为官有方,同时以“季氏仍寮末”自谦,体现了诗人对友人的敬重与自身的谦逊品格。从“尺书苦相换”到“梦魂先到鹤山侧”,将书信往来的殷切与魂牵梦萦的思念交织在一起,虚实相生,极具感染力。
重逢后的场景描绘尤为生动:“下车一见开两眼,喜色分时破愁颊”,瞬间的神情变化捕捉精准,喜悦之情跃然纸上。“约我不来公即来”的日常细节,以及“将閒文书猛拨置,唤好朋友细款曲”的举动,生动刻画了二人不拘形迹、推心置腹的交往状态。“疾邪愤世”与“怅往悲今”的对话内容,则展现了他们不仅是酒友诗伴,更是志同道合、关心时局的精神知己。
结尾处,“明朝翩翩随社燕”以社燕自喻,道出漂泊身世与无奈别离。“黄花满头约重来”则化用重阳节俗,以菊花和家酿美酒为约,在伤感中注入温暖的期待,使得离别之情哀而不伤,余韵悠长。全诗情感跌宕起伏,从初识、思念、重逢到再别,完整呈现了一段君子之交的深厚情谊,语言流畅自然,用典贴切无痕,是宋代文人交游诗中的佳作。
注释
临邛:今四川省邛崃市,以产盐铁和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爱情故事闻名。。
周公山:位于四川雅安,相传为周公(姬旦)治水时所至,故名。此处代指初次相遇之地。。
倾盖:指途中相遇,停车交谈,车盖倾斜接近。形容一见如故,相交甚欢。。
通家:指世代有交情,或指姻亲。此处形容两家关系亲密如同世交。。
紫岩楼:具体地点不详,可能为临邛或附近的一处楼阁,是诗人与李允成再次相聚的地方。。
夙缘:前世的缘分。。
鸣琴:弹琴。此处化用宓子贱“鸣琴而治”的典故,赞美李允成为官清简,政通人和。。
季氏仍寮末:季氏,指春秋时鲁国大夫季孙氏,权势显赫。寮末,同僚之末。此句谦称李允成虽为知县,但在同僚中地位并不显赫,或自谦为李的下属。。
尺书:书信。古代书信长约一尺,故称。。
如笋束:形容书信往来频繁,堆积如竹笋般一束束的。。
淹留:长期逗留。。
徂冬:到了冬天。徂,往,到。。
絷:拴,捆。。
鹤山:可能指临邛附近的某山,或指魏了翁(号鹤山)的讲学之地,代指李允成所在。。
款曲:殷勤应酬,畅叙衷情。。
抵掌:击掌,形容谈论热烈、情绪激昂。。
嚬蹙:皱眉蹙额,形容忧愁的样子。嚬,同“颦”。。
尊贤下士:尊重贤能,礼遇地位低的人。。
忘义忘年:指不拘泥于礼节和年龄差距的深厚友谊。忘义,指不拘常礼;忘年,指年龄相差很大而结为好友。。
社燕:春社时来,秋社时去的燕子。比喻漂泊不定。。
黄花:菊花。。
床头酒方熟:指家酿的酒刚刚酿好。暗用陶渊明典故,期待再次欢聚畅饮。。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流谦,字无变,汉州德阳(今属四川)人。他以父荫入仕,曾任雅州军事推官等职,后因不满时政,弃官归隐,教授乡里。李流谦与当时许多文人官员有交往,其诗文中常流露出对友情的珍视与对时局的关切。
诗题中的“临邛知县李允成”,其生平事迹史料记载较少,从诗中可知其为李流谦的挚友,时任临邛知县。临邛自古为蜀中名城,经济文化较为发达。南宋时期,四川地区处于抗金前线,但内部文教与交流依然活跃。李流谦此次与李允成的相聚,可能是在他游历或任职蜀地期间。
从“再岁通家”、“移将远期为近期”等句推断,二人相识有年,且此次相聚是经过漫长等待和书信往来后实现的,因而格外珍贵。诗中“疾邪愤世”、“悲今”等语,隐约折射出南宋偏安一隅、内部矛盾丛生的时代氛围,两位友人的畅谈不仅关乎私谊,也包含着对国事的忧愤。李流谦最终选择“起衰俗”而歌,并约定重阳再会,体现了南宋士人在世风衰颓中寻求精神慰藉与同道支持的心态。这次离别,既是个人友情的暂别,也带有那个时代文人漂泊与相聚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