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登山临水远送君,征鸿掠天不堪闻。
临岐握手惜此别,车已载脂仆在门。
骊歌未残心欲动,剪烛夜谈如昨梦。
茂林已扫山阴迹,地黄犹注床头瓮。
明朝咫尺隔沧溟,烟波渺渺迷羌津。
我亦归来念离索,孤坐手取柏子焚。
君绝畛畦我平易,肝胆相倾无复讳。
春风万斛撒金莲,迟君更作连宵醉。
七言古诗 友人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南 深沉 田野 真挚 送别离愁 隐士 黄昏

译文

我跋山涉水远来送别您,天空中远飞大雁的哀鸣,让人不忍听闻。在岔路口紧握您的手,珍惜这最后的相聚,车马已备好,仆从已在门口等候。告别的歌声还未唱完,我的心已随您而动,回想昨夜剪烛长谈的情景,恍如一场旧梦。您走后,我们曾一同游赏的茂林修竹已无人迹,为您备下的药酒还静静留在床头的瓮中。明日一别,虽近在咫尺却如远隔沧海,烟波浩渺将迷失您远行的渡口。我也将归去,独自品味离群索居的孤寂,只能孤坐焚着柏子,寄托思念。你我之间毫无隔阂,性情平易,能够倾心相待,无所忌讳。待到明年春风和煦、繁花似锦之时,我定要备下美酒万斛,等待您归来,我们再作连宵痛饮,一醉方休。

赏析

赵蕃的这首送别诗,情感真挚深沉,艺术手法娴熟,在宋代送别诗中别具一格。全诗以时间为序,从送别前夕的“剪烛夜谈”,到临别之际的“握手”“骊歌”,再到别后的悬想与期盼,结构完整,脉络清晰。诗人巧妙运用虚实结合的手法,实写送别场景的细节,如“车已载脂仆在门”、“临岐握手”,虚写别后的孤寂与对重逢的畅想,如“我亦归来念离索”、“春风万斛撒金莲”,拓展了诗歌的时空意境,深化了情感表达。诗中用典自然贴切,如“登山临水”化用楚辞,“剪烛”暗引李商隐,“茂林山阴”借用兰亭典故,既增添了作品的文化底蕴,又含蓄地表达了知音难觅、雅集不再的惆怅。语言上,既有“征鸿掠天”、“烟波渺渺”等意象开阔的写景,又有“地黄犹注床头瓮”、“孤坐手取柏子焚”等细节白描,于细微处见深情,极富感染力。最动人的是诗中表达的友情观:“君绝畛畦我平易,肝胆相倾无复讳”,这是一种超越世俗礼节、心灵相通的君子之交。全诗情感基调由沉郁的离愁(“不堪闻”、“心欲动”)转向深情的回忆(“如昨梦”),再归于孤独的悬想,最终升华为乐观的期盼(“连宵醉”),起伏跌宕,真挚动人,充分展现了宋代文人重情谊、尚雅趣的精神风貌,以及面对离别时理性与深情并存的复杂心态。

注释

文约指诗人的友人,姓文名约。。
登山临水语出宋玉《九辩》,指送别时跋山涉水,依依不舍。。
征鸿远飞的大雁,常象征远行或传递音信。。
不堪闻不忍心听,形容雁鸣声勾起离愁。。
临岐到了岔路口,指即将分别之处。。
车已载脂车轴已涂好油脂,指行装已备好,即将出发。。
骊歌告别的歌,典出《诗经·骊驹》。。
剪烛夜谈化用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句,指昔日深夜长谈的温馨场景。。
茂林已扫山阴迹用王羲之兰亭雅集之典,喻指友人离去后,昔日共同游赏的痕迹已无。。
地黄犹注床头瓮地黄,一种中药;瓮,陶罐。意指为友人准备的药还留在床头,人却已远行,睹物思人。。
沧溟大海,形容距离遥远,如同隔着茫茫大海。。
羌津泛指渡口或水路。。
离索离群索居,孤独寂寞。。
柏子焚焚烧柏子以取其香气,是古人静心或寄托思念的一种方式。。
绝畛畦畛畦,田间的界道,引申为隔阂、界限。绝畛畦指毫无隔阂。。
肝胆相倾比喻以真心相见,倾吐肺腑之言。。
春风万斛撒金莲斛,量器;金莲,指灯或酒杯。形容春光明媚,设宴畅饮的盛况,期待重逢。。
迟君等待您。迟,等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赵蕃(1143-1229)是一位品格高洁、淡泊名利的诗人,与当时文坛大家如杨万里、陆游等均有交往。赵蕃一生多次辞官,长期隐居,重视友情,其诗作多抒写隐逸情趣与朋友情谊。从诗题“文约既行复作此送之”可知,这是在友人“文约”临行时,诗人已写过送别诗,但意犹未尽,故“复作此”以再次赠别,足见二人情谊之深。南宋时期,士人交往频繁,送别诗成为表达友情、寄托怀抱的重要载体。此诗的创作,正值赵蕃中年以后,其人生观与艺术风格趋于成熟稳定之时。诗中“茂林已扫山阴迹”之典,隐约透露出对昔日文人雅集、诗酒唱和生活的怀念,这可能与南宋偏安一隅,北方故土沦丧,部分文人心中怀有失落与隐痛的时代背景有关,使得寻常的送别也蒙上了一层更深沉的人生感慨。同时,“肝胆相倾”的表述,也反映了南宋理学思想影响下,士人追求内心真诚、重视道德修养的普遍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