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内寇非阴阳,穷愁因缘之。
坚垒自却走,不药亦不龟。
夫子乐唐虞,短褐荫茅茨。
尘不上几闼,何物作伺窥。
或丐愈风檄,岂邀遣疟诗。
朝来就清爽,梳发修竹墀。
买酒约相过,胜地相扶携。
人生踰四十,浸与衰苶期。
君壮尚俘劫,我怯重嗟咨。
问丹勾漏迂,访道弱水疲。
绵绵抱谷神,闭门有馀师。
鹤病无死骨,松瘦有老枝。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译文

你这次的病患并非阴阳失调,而是穷困忧愁种下的因缘。如今病邪如坚固的堡垒自行退去,既未用药,也未占卜。你向来乐于过唐尧虞舜般简朴安乐的生活,粗衣陋室,心远尘嚣。连尘土都飞不到你的几案门庭,病邪又能从哪里窥伺入侵呢?哪里需要去求取能愈头风的檄文,又何须邀写驱赶疟疾的诗篇?今晨你已恢复清爽,在修竹环绕的台阶上悠然梳发。我买好酒约你相聚,我们当携手同游风景胜地。人生过了四十岁,便渐渐步入衰弱疲惫的时期。你尚在壮年却已被(疾病)俘获劫持,我生性怯懦更添重重叹息。为求仙丹去勾漏山太过迂远,为访道去弱水只会让人疲惫。不如绵绵不绝地持守虚静之道,闭门静修,大道便是你最好的老师。你看那仙鹤病了也无僵死之骨,青松虽瘦却保有苍劲的老枝。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处权为慰劳病愈友人马德骏所作,是一首典型的友情酬赠诗。全诗以议论和说理为主,融合了道家养生哲学儒家安贫乐道的思想,展现了宋代文人特有的理性思辨与精神自足。开篇即点明友人病因在于“穷愁”,而非生理的“阴阳”失调,见解独到,将疾病与精神状态紧密关联。接着赞扬友人“乐唐虞”、“荫茅茨”的简朴生活与高洁志趣,认为其心境的澄明本身就是抵御病邪的“坚垒”。诗中连用“愈风檄”、“遣疟诗”两个典故,以否定的方式强调友人康复靠的是内在修养,而非外在奇术,体现了反用典故的巧妙。后半部分转入对中年人生的感慨与共勉。“人生踰四十”数句,直言衰老的无奈,情感真挚,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随后笔锋一转,批判向外“问丹”、“访道”的徒劳,转而提倡“绵绵抱谷神,闭门有馀师”的内向修养之道,这明显受到老子“致虚极,守静笃”思想的影响。结尾“鹤病无死骨,松瘦有老枝”二句,运用比兴象征手法,以鹤与松为喻,赞美友人虽经病痛,但精神超脱、风骨犹存,意境高远,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整首诗语言质朴而说理透彻,情感从关切、赞赏到共勉、升华,层次分明,在慰病诗中别具一格,充分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征。

注释

微恙既平小病已经痊愈。微恙,小病。平,平息,痊愈。。
劳之慰劳他。劳,慰劳,慰问。。
内寇非阴阳内部的病患并非由阴阳失调引起。内寇,比喻体内的疾病。阴阳,中医指人体内两种对立统一的物质或功能状态。。
穷愁因缘之穷困忧愁是(导致疾病的)原因。因缘,佛教语,指原因和条件,此处指病因。。
坚垒自却走坚固的堡垒(指病邪)自己退走了。却走,退走。。
不药亦不龟不用药物,也不用占卜。龟,龟卜,古代占卜方法。。
夫子乐唐虞您(马德骏)以唐尧虞舜(那样的上古淳朴生活)为乐。夫子,对友人的尊称。唐虞,唐尧和虞舜,传说中的上古圣君,代指淳朴安乐的时代。。
短褐荫茅茨穿着粗布短衣,住在茅草屋檐下。短褐,粗布短衣。茅茨,茅草屋顶。。
尘不上几闼尘土都飞不到您的几案和门户。几,小桌。闼,门。。
伺窥窥伺,暗中观察。此处指病邪无隙可乘。。
丐愈风檄求取治愈头风的檄文。丐,乞求。愈风檄,典出《三国志·魏书·陈琳传》注引《典略》:“琳作诸书及檄,草成呈太祖。太祖先苦头风,是日疾发,卧读琳所作,翕然而起曰:‘此愈我病。’”后以“愈风檄”指能治病的好文章。。
遣疟诗驱赶疟疾的诗。典出《南史·刘勔传》附《刘霁传》:“(刘霁)母明氏寝疾,霁年已五十,衣不解带者七旬,诵《观世音经》数万遍。夜中感梦,见一僧谓曰:‘夫人算尽,君精诚笃至,当相为申延。’后六十馀日乃亡。霁庐于墓,哀恸过礼。常有双白鹤驯翔庐侧。……时有疟疾,霁为诵经,所患辄愈。”。
梳发修竹墀在长满修竹的台阶上梳理头发。墀,台阶。。
胜地相扶携到风景优美的地方互相搀扶游览。胜地,名胜之地。。
衰苶衰弱疲惫。苶,疲倦的样子。。
俘劫被(疾病或衰老)俘获、劫持。。
问丹勾漏迂为求仙丹去勾漏山(显得)迂远。勾漏,山名,在今广西北流,传说葛洪曾在此炼丹。迂,迂远,不切实际。。
访道弱水疲为访道去弱水(让人)疲惫。弱水,传说中的仙水,环绕昆仑山。。
绵绵抱谷神绵绵不绝地持守虚静之道。谷神,出自《老子》:“谷神不死,是谓玄牝。”指虚空变化、永恒不灭的“道”。抱,持守。。
闭门有馀师闭门静修,自有(大道)为师。。
鹤病无死骨仙鹤生病但不会有僵死的骨骸(喻指精神超脱)。。
松瘦有老枝松树虽瘦却保有苍劲的老枝(喻指风骨犹存)。。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处权,字巽伯,号崧庵惰夫,洛阳人。他是北宋名臣李淑的曾孙,南渡后曾短暂为官,但一生大部分时间漂泊江湖,生活较为困顿,与朱松、朱熹父子有交游。诗题中的“马德骏”应是其友人,生平不详,从诗中“短褐荫茅茨”等描述看,可能也是一位隐居不仕生活清贫道家思想养生观念便成为重要的精神资源。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氛围和文人境遇下产生的。它既是对友人生病康复的慰问,也是两位身处中年、可能都面临生活与精神困境的文人之间的互相宽解与勉励。诗中关于病因在于“穷愁”、康复在于“心斋”的议论,以及对外求仙访道的否定,都深深烙上了时代与个人经历的印记,反映了南宋中下层文人在艰难时世中寻求精神超越与生命安顿的普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