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酣饱风烟德有芽,从来三戟是张家。
翩翩群从同时贵,落落高门一世华。
人自不欺宁用忍,身如可赎但空嗟。
路人泣指飞丹旐,犹忆双旌卷暝霞。
七言律诗 哀悼 官员 巴蜀 悲壮 悼亡追思 文人 沉郁 颂赞 黄昏

译文

他饱经世事风霜,德行深厚如生根发芽,张家历来就是门列三戟的显赫世家。族中子弟个个风度翩翩,同时显贵;门第高华,气度磊落,荣耀延续了一世。他为人诚信,从不欺人,何须刻意隐忍?他的生命如果可以赎回,我们愿付出百倍代价,如今却只能空自嗟叹。路边的行人都哭泣着指向那风中飘飞的红色魂幡,而我,依然记得他生前仪仗的双旌,在暮色霞光中猎猎翻卷的英武风采

赏析

《挽张雅州 其一》是宋代诗人李流谦为悼念友人张雅州所作的一首挽诗。全诗以深沉的笔触,通过追述张氏家族的荣耀、赞美逝者的品德,并最终落笔于眼前的哀景与往昔风采的对比,表达了诗人深切的哀悼与怀念之情。 诗歌开篇“酣饱风烟德有芽,从来三戟是张家”即从大处着墨,既点出逝者阅历丰富德行深厚的个人修养,又彰显其家族世代显赫的背景,为全诗奠定了庄重、尊崇的基调。颔联“翩翩群从同时贵,落落高门一世华”进一步铺陈张氏家族的昌盛,从横向(同辈才俊)与纵向(门第传承)两个维度,凸显其家族累世簪缨的荣耀,侧面烘托出逝者所处的优越环境与不凡出身。 颈联笔锋转向对逝者个人品德的直接歌颂与生命逝去的痛惜。“人自不欺宁用忍”赞扬其诚信刚直的品格,无需委曲求全;“身如可赎但空嗟”则化用《诗经》典故,以假设和感叹的句式,将诗人乃至众人愿以身相代的强烈情感与无力回天的现实残酷相对照,情感张力达到高潮,哀痛之情溢于言表。 尾联“路人泣指飞丹旐,犹忆双旌卷暝霞”是全诗艺术处理的精华所在。诗人将镜头从追忆拉回现实丧仪场景,“路人泣指”以旁观者的悲痛渲染了哀悼的普遍性与真挚性。紧接着,一个“犹忆”转折,诗人的思绪又飘回逝者生前的辉煌时刻——“双旌卷暝霞”。这今昔对比极其强烈:一边是出殡时凄凉的“丹旐”,一边是记忆中威仪的“双旌”;一边是死亡的沉寂,一边是生命的华彩。这一对比不仅深化了悼亡的主题,更在结尾处留下无尽的怅惘与回味,体现了挽诗哀而不伤崇敬与缅怀并存的典型风格。整首诗结构严谨,用典贴切,情感层层递进,在颂德、叙家世、抒哀情之间取得平衡,是一首情真意切、格调高雅的挽诗佳作。

注释

酣饱风烟形容饱经世事风霜,阅历丰富。酣饱,本指酒足饭饱,此处引申为充分经历。风烟,指世事变迁、人生风雨。。
德有芽德行有根基,能萌发成长。比喻德行深厚,泽被后世。。
三戟指门前列戟,是唐代三品以上高官的仪仗。此处代指张家世代为高官显宦。。
翩翩群从:指家族中众多子侄辈。翩翩,形容风度优雅、举止出众。群从,指堂兄弟及子侄辈。。
落落高门:形容门第显赫,气度不凡。落落,豁达、磊落的样子。高门,显贵之家。。
人自不欺指张雅州为人诚信,从不欺人。。
宁用忍:哪里需要刻意忍耐(因其正直,无需忍气吞声)。宁,岂,哪里。。
身如可赎但空嗟:化用《诗经·秦风·黄鸟》“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句意,意为如果生命可以赎回,人们(包括诗人自己)愿意付出百倍代价,但如今只能空自叹息。。
飞丹旐:指灵柩前的红色魂幡在风中飘飞。丹旐,出殡时用的红色魂幡。。
双旌唐代节度使一级的官员出行时的仪仗。此处指张雅州生前作为州郡长官的威仪。。
卷暝霞:旌旗在傍晚的霞光中翻卷。暝霞,暮色中的云霞。此句回忆张雅州生前的风采。。

背景

此诗是宋代文人李流谦为悼念友人“张雅州”所作。张雅州,其人生平不详,但从诗题“雅州”可知,他曾任雅州(今四川雅安)知州或与之相关的官职,是一位地方长官。宋代士大夫之间交往密切,诗文酬唱、挽悼赠答是重要的社交与情感表达方式。 李流谦生活在南宋时期,其时宋室南渡,偏安一隅,但士大夫阶层对个人品德、家族声誉以及儒家伦理的推崇依然深厚。这首挽诗的创作,正处于这样的文化语境之中。诗中极力称颂张氏的家族荣耀(“三戟张家”)与个人德行(“德有芽”、“人自不欺”),这既是对逝者的真实评价,也符合当时社会对理想士大夫形象的期待——即出身名门、德行高尚、政绩斐然。 从“路人泣指飞丹旐”一句,可以推测张雅州在任上或有惠政,深得民心,故其逝世时连普通路人都为之哭泣,这从侧面反映了其官声。诗人李流谦作为其友人,在哀痛之余,通过诗歌为其树立一个符合儒家价值观的完美形象,既是对友人的告慰,也是一种文化仪式。此诗可能创作于张雅州丧礼期间或之后不久,是李流谦《挽张雅州》组诗中的第一首,旨在总括性地表达哀悼与颂扬,后续诗作或会有更具体事迹的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