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何时便有此山川，真宰悬知恐偶然。
唳鹤惊风前日事，落沤斜照晚来天。
燬犀无用撩幽怪，洗盏先应酹谪仙。
暝角吹残吾欲老，五陵佳气隔疏烟。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咏史怀古 怀古 悲壮 抒情 文人 武将 江南 江河 沉郁 苍凉 黄昏

译文

这壮丽的山川是何时形成的？想来造物主的安排恐怕也并非偶然。鹤唳风惊的战乱已成前尘往事，唯见夕阳斜照下，江面泛起转瞬即逝的泡沫。即便燃起犀角也无需再去惊扰水底幽怪，不如洗净酒杯，先斟满酒来祭奠谪仙李白。黄昏的号角声渐渐吹尽，我也感到年华老去，遥望那象征繁华的五陵佳气，却已被暮霭疏烟远远隔断。

赏析

《泊采石二首 其一》是南宋名臣李纲泊舟采石矶时所作的一首七言律诗。全诗将深沉的历史感喟、个人的人生感慨与眼前的苍茫暮景融为一体，展现了诗人沉郁顿挫的诗歌风格和怀古伤今的复杂心境。 首联以问句开篇，追问山川形成的本源，引出对历史与造物之“偶然”与“必然”的哲思，为全诗奠定了苍茫宏阔的基调。颔联巧妙运用时空对照手法，“唳鹤惊风”的动荡历史与“落沤斜照”的静谧晚景形成强烈对比，泡沫的易逝意象暗喻历史的短暂与虚无，极具画面感和象征意味。颈联连用两典，“燬犀”之典反其意而用之，表明无意探究幽微，转而将情感聚焦于对诗仙李白的追慕与祭奠，这既是对李白与采石矶深厚渊源的呼应，也寄寓了诗人自身作为政治失意者对这位天才诗人的深切同情与身份认同。尾联情景交融，以“暝角吹残”的听觉意象和“隔疏烟”的视觉意象，营造出苍凉迷茫的意境，既是对南宋国势衰微、故都难返的现实隐喻，也抒发了诗人壮志难酬、年华老去的深沉悲慨。 整首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写景、抒情、议论结合得天衣无缝，充分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善思辨的特点，是李纲诗歌中艺术成就较高的代表作之一。

注释

采石：即采石矶，位于今安徽马鞍山市西南长江东岸，为长江三大名矶之一，地势险要，风景秀丽，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和文人墨客凭吊怀古之所。。
真宰：宇宙的主宰，指上天或造物主。。
悬知：料想，预知。。
唳鹤惊风：鹤唳风声，常用来形容战乱或动荡不安的景象。此处暗指历史上采石矶发生的战事。。
落沤：水面的泡沫。沤，水泡。。
燬犀：即“燃犀”，典出《晋书·温峤传》。传说温峤至牛渚矶（即采石矶），闻水下有音乐之声，遂燃犀角照之，见水族奇形怪状。后以“燃犀”比喻洞察奸邪或照见幽微。。
撩幽怪：招惹、惊动水中的精怪。。
洗盏先应酹谪仙：洗净酒杯，首先应当祭奠谪仙李白。李白晚年曾游历采石矶，传说在此醉酒捉月溺亡，故后世多在此凭吊。酹，以酒洒地表示祭奠。谪仙，指李白。。
暝角：黄昏时分的号角声。暝，黄昏。。
五陵：原指汉代五个皇帝的陵墓（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位于长安附近，是豪门贵族聚居之地。后常用来代指京都或贵族繁华之地。。
佳气：象征祥瑞、兴旺的气象。。
隔疏烟：被稀疏的烟霭所阻隔。。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时间可能在李纲晚年。李纲是两宋之际著名的抗金名臣、政治家、文学家。北宋末年，他力主抗金，曾短暂担任宰相，组织东京保卫战，但不久即遭投降派排挤罢相。南宋建立后，他虽一度被起用，但其坚决抗金的主张始终未被高宗赵构完全采纳，屡遭贬谪，壮志难伸。 采石矶作为长江天险，不仅风景壮丽，更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记忆。它是三国东吴的军事重镇，隋灭陈、宋灭南唐等重大战役均发生于此。同时，因传说唐代大诗人李白在此醉酒捉月而亡，此地又成为文人凭吊诗仙、寄托情怀的圣地。李纲泊舟于此，面对浩荡江流与历史陈迹，自然触发了其深沉的家国之思与身世之感。当时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北方故土沦陷，所谓的“五陵佳气”（象征故国繁华与复兴希望）显得遥远而渺茫。诗人借采石矶之景，将个人政治失意的悲凉与对国家前途的忧虑熔于一炉，写下了这首意境苍茫、情感复杂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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