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胡床卯饮带馀酲,身世如天行白云。
竹简读残聊一叹,水沉烧尽更三薰。
痴心久绝临渊羡,老手唯便植杖芸。
自有此生须自断,岂能曲折问灵氛。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巴蜀 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游仙隐逸 自励 说理

译文

清晨带着未消的酒意坐在胡床上,我的身世如同天上飘行的白云般无定。竹简已读到残破,只能聊作一叹;沉香烧尽了,便再添上反复熏染。痴心妄想早已断绝,不再临渊羡鱼;老来只觉顺手的事,便是拄杖去田间锄草。这一生的道路终究要自己决断,又怎能去曲折地询问那占卜的灵氛呢?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李流谦在从少城(今成都一部分)卸任归乡后所作,是其《自少城解职事还邑二首》中的第二首。全诗以疏淡闲适的笔调,抒发了诗人去官归隐后复杂而旷达的心境,展现了宋诗特有的理趣之美内省精神。 首联“胡床卯饮带馀酲,身世如天行白云”,以具体的生活场景开篇,勾勒出一个微醺、闲散的清晨形象。“身世如天行白云”是全诗诗眼,既以白云的飘逸无定喻指自身宦海浮沉、去留无依的经历,又以白云的超然物外象征此刻解脱官场束缚后的自由心境,意象高妙,一语双关。 颔联“竹简读残聊一叹,水沉烧尽更三薰”,通过“读残竹简”、“烧尽水沉”两个细节,刻画了归隐生活的日常:读书与静坐。这既是闲适的体现,也暗含时光流逝、志业未成的淡淡感慨。“聊一叹”与“更三薰”的对仗,在动作的重复中透露出一种执着与安于现状的平和,体现了宋人注重日常生活审美的倾向。 颈联“痴心久绝临渊羡,老手唯便植杖芸”,是全诗情感与志向的转折与深化。诗人明确表示已断绝了对功名利禄的“痴心”与“羡慕”,这是对前半生追求的彻底告别。“老手唯便植杖芸”则正面点出归隐后的选择——躬耕田园。此处化用《论语》典故,不仅使诗句典雅,更将个人的选择与古代圣贤隐逸的传统联系起来,赋予了归隐行为以文化上的正当性与崇高感,手法上属于用典明志。 尾联“自有此生须自断,岂能曲折问灵氛”,以斩钉截铁的议论作结,将诗意推向哲理的高度。诗人强调人生的道路必须由自己抉择、自己负责,而不能依赖占卜问卦这类外在的神秘力量。这既是其历经宦海风波后的人生彻悟,也体现了儒家“尽人事”的积极精神,以及宋代理学影响下士人强调主体心性的思潮。反问句式的运用,使得结论更加有力,态度更为决绝。 整首诗语言质朴而凝练,情感内敛而深沉,在看似闲适的叙述中,完成了从对外在境遇的描摹到内在心志的抒写,再到人生哲理的升华,结构严谨,层次分明,是宋代士大夫仕隐心态的典型写照。

注释

胡床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又称交椅,由北方少数民族传入,故名。。
卯饮清晨饮酒。卯,指早晨五点到七点。。
馀酲昨夜的酒意未消。酲,酒醉后神志不清的状态。。
身世如天行白云形容自己的身世如同天上的白云一样飘忽不定,无拘无束,也暗含一丝无奈。。
竹简古代用以书写的竹片,代指书籍。。
读残读书读到残破,形容读书时间长久或反复研读。。
水沉即沉香,一种名贵香料。。
三薰多次熏香。三,虚指,表示多次。。
临渊羡化用《汉书·董仲舒传》‘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指空有羡慕之心而无实际行动。。
老手经验丰富的手,此处指自己。。
植杖芸拄着拐杖去锄草。芸,通‘耘’,除草。语出《论语·微子》‘植其杖而芸’,指归隐田园,从事农耕。。
自断自己决断,自己把握。。
曲折指命运的好坏、人生的顺逆。。
灵氛古代传说中的神巫,善占卜吉凶。屈原《离骚》有‘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句。此处代指占卜问卦。。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背景是诗人李流谦从少城(属成都府)卸任官职,返回乡邑(可能是其家乡汉州德阳或附近)之后。李流谦生活在南宋高宗、孝宗时期,虽出身官宦之家(其父李良臣曾任潼川府路转运判官),但其仕途并不显达,多担任地方僚属之类的职务。这种宦海沉浮的经历,使其对官场的束缚与人生的无常有着深刻的体会。 南宋偏安一隅,外部有金朝的巨大压力,内部党争亦未平息,许多中下层士人既怀有报国之志,又常感抱负难伸,进退失据。在此背景下,归隐田园、追求内心的安宁与人格的独立,成为相当一部分士人的精神归宿与诗歌主题。李流谦的这次“解职还邑”,正是这种时代氛围下的个人选择。 从诗题“自少城解职事还邑二首”来看,这是一组诗,本诗为第二首。第一首可能侧重于叙述解职归来的过程或沿途所见,而本首则着重抒写归来后的心境与感悟。诗中“身世如天行白云”、“痴心久绝临渊羡”等句,清晰地反映出诗人经历仕途挫折后,决心与过往追求切割,转而寻求一种安顿自我的生活方式。尾联“自有此生须自断”的强烈主体意识,也与南宋心性之学逐渐兴起的思想背景相呼应。这首诗不仅是诗人个人生活的记录,也是南宋特定历史时期士人心态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