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垄头停辔望龟城，元有夷途似掌平。
厌把五更供客梦，猛将一日了山程。
树连新绿千林暗，日转斜红半野明。
稚子别来应念我，候门深喜马蹄声。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含蓄 山路 巴蜀 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游子 田野 送别离愁 黄昏

译文

我在山垄高处停下马缰，眺望那龟城成都，原来前方已有平坦大道如手掌般平直。早已厌倦了在旅店中度过整夜，做着客居他乡的梦，于是发奋要在一天之内走完这艰险的山路行程。连绵的树木披上新绿，使得千山万林显得幽暗；夕阳转动着斜晖，将半边原野映照得一片明亮。我那分别多日的孩子，想来应该正在思念我吧，他定会满心欢喜地在门口等候，期待着听到我归家的马蹄声。

赏析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自蜀中返归途中所作，生动记录了诗人一日疾行、跨越险阻后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复杂心境与沿途所见。全诗以纪行写景为表，以归家心切为里，情景交融，层次分明。首联“垄头停辔望龟城”，一个“望”字，既点明行程将尽，又透露出对目的地的向往与即将结束漂泊的释然。“元有夷途似掌平”则是对前路坦荡的欣慰，与标题“山险尽矣”相呼应。颔联“厌把五更供客梦，猛将一日了山程”，通过“厌”与“猛”的强烈对比，直抒胸臆，将旅人对客居的厌倦和对归程的急切表现得淋漓尽致，体现了陆游诗风豪迈劲健的一面。颈联转写景致，“树连新绿千林暗，日转斜红半野明”，对仗工整，色彩对比鲜明。“新绿”与“斜红”构成冷暖色调的碰撞，“暗”与“明”形成光影的强烈反差，不仅精准捕捉了春日傍晚林野间的光影变化，更暗含了诗人穿越幽暗（山程艰险、人生困顿）终见光明（归途在望、家庭温暖）的心理轨迹，展现了高超的写景造境能力。尾联“稚子别来应念我，候门深喜马蹄声”，笔锋一转，由景及情，推己及人，以想象中稚子候门的温馨场景收束全篇。这虚写一笔，不仅将归家的喜悦具体化、情感化，更反衬出诗人自身深切的思家之情，使得全诗的情感落点坚实而温暖，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与亲情慰藉，冲淡了旅途的劳顿与人生的沧桑感。整首诗语言质朴而凝练，结构严谨，从停望、疾行、观景到思亲，一气呵成，充分体现了陆游诗歌兼具雄放与细腻的艺术特色。

注释

垄头：田埂或高地的顶端。此处指山路的高处。。
辔：驾驭牲口的缰绳。停辔即停下马。。
龟城：指成都。传说成都城初建时，依神龟爬行的路线筑城，故称龟城。。
夷途：平坦的道路。夷，平坦。。
五更：古代夜间计时单位，从黄昏到拂晓分为五更，此处指整夜。。
了：了结，完成。。
新绿：春天新生的嫩绿树叶。。
斜红：夕阳的红色余晖。。
稚子：幼子，小孩子。。
候门：在门口等候。。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孝宗淳熙五年（1178）春，陆游自蜀中（今四川）东归，前往都城临安（今杭州）的途中。此前，陆游在四川度过了长达八年的宦游生涯，先后任职于夔州、蜀州、嘉州、荣州等地，并曾投身于王炎幕府，亲临抗金前线南郑，度过了他一生中最为意气风发的军旅岁月。然而，随着王炎被调离，北伐计划搁浅，陆游的报国理想再次受挫。此次奉诏东归，心情是复杂的，既有离开长期生活之地的留恋，也有对朝廷新任命（提举福建常平茶盐公事）的期待，更有对中原未复、壮志难酬的隐忧。这首诗所写的，正是他穿越蜀道艰险，即将抵达成都平原时的片段。标题“自三池一日过灵池十五里头宿山险尽矣”，详细记录了行程的起点（三池）、经过（灵池）、里程（十五里）和最终状态（山险尽），具有鲜明的日记体特征，反映了陆游诗歌注重纪实性的特点。诗中“龟城”即成都，是出蜀的重要枢纽。在历经漫长崎岖的山路跋涉后，看到平坦在望，归家可期，诗人自然心生感慨，将旅途的疲惫、对安稳的渴望以及对家人的思念，熔铸在这首精炼的七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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