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已成倦鸟不知还,碌碌无奇合抱关。
五斗未供鸡鹜饱,一身长占簿书间。
何妨使我留东阁,久自从公仰泰山。
佳句传来浑舍喜,亟将病目洗斓斑。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官吏 感激 抒情 文人 沉郁

译文

我已成了一只不知归巢的倦鸟,碌碌无为地守着这低微的官职。微薄的俸禄尚不足以让鸡鸭吃饱,整日身心却长久地困在繁琐的文书公务之间。何妨让我留在您的东阁相伴,长久以来我一直对您怀着仰望泰山般的敬仰。您寄来的佳句让全家人都欢喜不已,我迫不及待地用这双病眼来拜读,仿佛洗去了眼中的浑浊与倦色。

赏析

这首诗是李流谦酬答友人任德广通判的作品,生动刻画了一个沉沦下僚、身心俱疲的官吏形象,并表达了对友人的深切敬仰与感激之情。首联以“倦鸟”自喻,开篇即奠定全诗倦怠无奈的情感基调,“不知还”三字更添迷茫与自嘲。颔联具体描摹官场生活的窘迫与琐碎,“五斗未供鸡鹜饱”化用陶渊明典故,既言俸禄微薄,亦暗含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志趣与现实妥协的苦涩;“一身长占簿书间”则直白道出被公务缠身的困顿,极具画面感。颈联笔锋一转,表达对友人任德广的仰慕与追随之意。“留东阁”用汉代公孙弘的典故,既是对友人礼贤下士风范的赞美,也隐含了希望得到提携或精神慰藉的渴望;“仰泰山”的比喻则将对友人的敬仰推向极致,情感真挚而热烈。尾联收束于收到友人诗作的欣喜,“浑舍喜”侧面烘托了任德广诗作的艺术感染力与二人情谊之深;“亟将病目洗斓斑”一句尤为精妙,将阅读佳句比作洗涤病目、焕发精神的过程,既呼应了首联的“倦”与“病”,又突出了友情与诗歌带来的慰藉与力量,使全诗在低沉中透出一抹亮色与暖意。全诗语言质朴而用典贴切,情感起伏有致,在自伤身世与感念友情的交织中,展现了宋代中下层文官典型的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

注释

倦鸟比喻厌倦官场、身心疲惫的诗人自己。典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鸟倦飞而知还'。。
抱关守关,也泛指地位低微的小官吏。此处指诗人担任的官职。。
五斗微薄的俸禄。典出《晋书·陶潜传》'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
鸡鹜鸡和鸭,比喻平庸之人或微小的利益。。
簿书官府的文书簿册,代指繁琐的公务。。
东阁汉代公孙弘为丞相时,开东阁以延贤士。后泛指款待宾客、招纳贤才的地方。此处指任德广的官署或居所。。
仰泰山仰望泰山,比喻对德高望重、才学渊博的任德广通判的敬仰之情。泰山,喻指德高望重之人。。
浑舍全家,阖家。。
病目有疾的眼睛,此处或为诗人自谦,亦可能实指眼疾。。
洗斓斑洗去眼中的污浊或倦怠之色。斓斑,色彩错杂的样子,此处指因疲惫或眼疾导致的视线模糊。。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流谦时任地方低级官员。宋代官僚体系庞大,中下层官吏常面临俸禄微薄、晋升无望、公务繁杂的困境,士人普遍存在仕隐矛盾。李流谦本人虽颇有文才,但仕途并不显达,长期担任通判、主簿一类官职,此诗正是其官场生涯的真实写照。诗题中的“任德广通判”是诗人的同僚或上级,二人常有诗文唱和。此次任德广邀诗人同游“长松”(可能为地名或景点)并以诗相赠,诗人遂“次其韵”(依照原诗韵脚)作诗酬答。这类酬唱赠答是宋代文人交际的重要方式,既维系友情,也交流思想,排遣宦途苦闷。诗中流露的倦怠感与对友人的仰慕,反映了在南宋偏安一隅、党争不断的大背景下,许多有识之士对个人价值实现与国家前途的复杂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