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戏论无涯与有涯，委心冲漠固清嘉。
衣裳草木元非织，窟宅云霞岂是家。
瞪视恐同高长史，神交宜伴老南华。
只应一念超尘劫，安用神浆夜绕牙。
七言律诗 云霞 人生感慨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飘逸

译文

戏谑地探讨有限生命与无限知识的命题，将心神寄托于虚静恬淡的境界，这本身就是清静美好的。身上衣裳本就源于草木并非刻意织就，栖息于云霞之间又岂是寻常人家？唯恐自己像那严肃的高长史般怒目而视，精神上更应与南华真人庄子相伴神交。只应凭借一个觉悟的念头超越尘世劫难，又何必依赖那夜晚绕齿的神浆仙酒呢？

赏析

这是宋代诗人李石的一首充满道家哲学思辨的唱和诗。全诗以“戏论”开篇，奠定了超脱调侃的基调，围绕“有涯”与“无涯”这一核心矛盾展开。诗人通过否定世俗的“织”与“家”，肯定“委心冲漠”的自然状态，构建了一个超越物质形态的精神家园。“衣裳草木”、“窟宅云霞”的意象对比，巧妙运用了道家自然观，说明真正的“清嘉”在于顺应物性、与道合一。诗中用“高长史”与“老南华”两个典故形成鲜明对比，前者代表儒家入世的严肃与拘束，后者象征道家出世的逍遥与自由，诗人的价值取向不言自明，体现了宋代文人融合儒道而又倾心于内在精神超越的思想倾向。尾联“一念超尘劫”是诗眼，将解脱之道归于内心的瞬间觉悟，而非外在的“神浆”（如丹药、酒等外物），这既带有禅宗顿悟的色彩，更是对道家“心斋坐忘”思想的诗化表达。整首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在轻松的“戏论”中蕴含着深刻的生命哲学思考，展现了宋代哲理诗说理而不枯燥、玄远而接地气的艺术特色。

注释

戏论无涯与有涯：以游戏、调侃的口吻讨论“无涯”与“有涯”的哲学命题。无涯，指宇宙、知识的无限；有涯，指个体生命的有限。语出《庄子·养生主》：“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委心冲漠：委心，听任本心，顺其自然。冲漠，虚静恬淡的境界。指将心神寄托于虚静无为的道家境界。。
固清嘉：固然是清静美好的（状态）。。
衣裳草木元非织：衣裳本由草木（麻、葛等）制成，但并非刻意编织而成。元，同“原”，本来。此句暗喻自然天成，不假人工。。
窟宅云霞岂是家：以云霞为居所，哪里是寻常意义上的家呢？窟宅，洞穴居所，引申为栖息之地。此句形容超然物外、与自然一体的隐逸生活。。
瞪视恐同高长史：瞪视，怒目而视。高长史，可能指唐代官员高适，曾任剑南节度使长史，性格刚直。或泛指严肃拘礼的官吏。此句意为害怕自己像高长史那样严肃拘谨，失去超脱。。
神交宜伴老南华：神交，精神上的交往与契合。老南华，指庄子，唐玄宗天宝元年尊庄子为南华真人，其著作称《南华真经》。此句表达与庄子精神相通，向往道家逍遥境界。。
一念超尘劫：凭借一个（觉悟的）念头超越尘世的劫难与束缚。尘劫，佛教语，指尘世的劫难，也泛指漫长的世俗时间。。
安用神浆夜绕牙：哪里还需要神奇的美酒（神浆）在夜晚萦绕于齿颊（以求长生或快感）呢？安用，何必用。神浆，传说中的仙酒、甘露。绕牙，指酒香萦绕口齿之间。。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是李石与友人王正卿（晋卿）、何道夫以“嘉”字为韵进行诗歌唱和的系列作品之一。宋代文化思想高度发达，儒释道三教融合成为时代思潮，文人阶层普遍追求内在精神的修养与超越。李石本人学识渊博，对易学、道家思想均有研究。在这组唱和诗中，诗友们不仅切磋诗艺，更通过诗歌交流对人生、宇宙的哲理性思考。本诗为六首中的第四首，承接前作意脉，进一步阐发超脱世俗、追求精神自由的主题。诗中大量化用《庄子》典故与思想，如“有涯无涯”、“神交”、“南华”，反映了庄子哲学在宋代的深远影响。同时，“一念超尘劫”也隐约可见佛教思想的影响。这种唱和活动本身，就是宋代文人雅集、以文会友、探讨心性之学的典型体现，诗歌既是文学创作，也是思想交流的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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