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饯广帅马方山赴召》宋·李昴英
超越离愁的宦海赠言,以金石之义见证二十年道义之交
原文
世羡官高大。
又谁知、几多卿相,身荣名坏。
我辈相逢无愧色,彼此苍颜健在。
又容易、分携越海。
写出阳关离别恨,看一行、雁字斜飞界。
天下宝,愿自爱。
白衣苍狗须臾改。
久冥心、鸡虫得失,鴳鹏迟快。
君带貂蝉头上立,老我荷衣草带。
肯此膝、向人雅拜。
远饯元非趋炎者,二十年、相与形骸外。
义金石,更坚耐。
又谁知、几多卿相,身荣名坏。
我辈相逢无愧色,彼此苍颜健在。
又容易、分携越海。
写出阳关离别恨,看一行、雁字斜飞界。
天下宝,愿自爱。
白衣苍狗须臾改。
久冥心、鸡虫得失,鴳鹏迟快。
君带貂蝉头上立,老我荷衣草带。
肯此膝、向人雅拜。
远饯元非趋炎者,二十年、相与形骸外。
义金石,更坚耐。
译文
世人都羡慕那高官显位。可又有谁知道,多少公卿宰相,虽然身享荣华却落得声名败坏。我们二人今日相逢,彼此无愧于心,虽然都已容颜苍老,但身体依然康健。可转眼间,又要轻易地分别,你将远渡重洋。我写下这充满离愁别恨的送别诗,抬头望见一行大雁正斜飞过天际。你是天下的珍宝,愿你千万珍重自爱。 世事如同白衣苍狗,瞬息万变。我早已潜心超脱,看淡了那些如鸡虫得失般的琐碎计较,也不在意鴳雀与鲲鹏之间的快慢高下。你即将头戴貂蝉冠,位极人臣;而我则终老于荷衣草带的隐逸生活。我岂肯为了富贵而向人屈膝跪拜?我此番远来饯行,本就不是趋炎附势之徒。我们二十年的交情,早已超越了形体的局限,是精神上的莫逆之交。这份情义比金石还要坚固,必将经受住时间的考验,历久弥坚。
赏析
这首《贺新郎》是南宋名臣李昴英为送别友人、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马天骥(字方山)奉召入京而作。全词情感真挚深沉,在送别的主题中融入了对仕宦荣辱、人生价值的深刻思考,展现了作者耿介超脱的人格风骨。
上阕开篇即以“世羡官高大”的世俗眼光切入,随即用“又谁知”转折,点出“身荣名坏”的官场现实,立意高远,为全词奠定了警世劝诫的基调。接着笔锋转向与友人的情谊,“无愧色”、“苍颜健在”寥寥数语,勾勒出两位历经宦海、肝胆相照的老友形象。然而“又容易、分携越海”一句,将相聚的欣慰瞬间转为离别的无奈,情感跌宕。“写出阳关离别恨”化用经典,以“雁字斜飞”的苍茫秋景烘托离情,最后以“天下宝,愿自爱”作结,叮嘱中饱含珍重与期许,情深意切。
下阕进一步升华主题。作者连用“白衣苍狗”、“鸡虫得失”、“鴳鹏迟快”三个典故,表达对世事无常、名利虚妄的洞悉与超脱,体现了道家哲学的深刻影响。通过“君带貂蝉”与“我荷衣草带”的鲜明对比,以及“肯此膝、向人雅拜”的铮铮誓言,旗帜鲜明地表明了自己不慕荣利、坚守气节的人生姿态。“远饯元非趋炎者”更是直抒胸臆,申明此次送别纯粹出于道义之交。结尾“二十年、相与形骸外。义金石,更坚耐”,将二人超越世俗、以道义相契的深厚友谊推向高潮,誓言金石般坚固,余韵悠长。
整首词语言刚健质朴,用典贴切自然,在依依惜别之情中贯穿着对人生哲理的探求和对高尚人格的颂扬,是宋代酬赠词中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杰作。
注释
饯广帅马方山赴召:为即将赴京应召的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广帅)马天骥(字方山)设宴送行。。
世羡官高大:世人都羡慕高官厚禄。。
身荣名坏:身居高位却名声败坏。。
分携越海:分别后要跨越山海,指马方山要离开岭南赴京。。
写出阳关离别恨:化用王维《送元二使安西》(《阳关三叠》)诗意,表达离别愁绪。。
雁字斜飞界:大雁排成“人”字或“一”字斜飞过天际,既是眼前秋景,也喻指友人远行。。
天下宝,愿自爱:将友人比作天下珍宝,希望他珍重自爱。。
白衣苍狗:比喻世事变幻无常,语出杜甫《可叹》:“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须臾改:瞬息万变。。
冥心:潜心,内心超脱。。
鸡虫得失:比喻细微的、无谓的得失,语出杜甫《缚鸡行》。。
鴳鹏迟快:鴳雀(小鸟)与鲲鹏,比喻志向、境界有大小快慢之别,语出《庄子·逍遥游》。。
君带貂蝉:指马方山头戴貂蝉冠(宋代高官冠饰),即将显贵。。
老我荷衣草带:我(作者)则年老,仍穿着隐士的荷衣、系着草带,指自己甘于布衣隐逸。。
肯此膝、向人雅拜:岂肯为此(富贵)而向人卑躬屈膝。雅拜,深深的拜礼。。
远饯元非趋炎者:我远来饯行,本就不是趋炎附势之人。。
二十年、相与形骸外:二十年来,我们的交情超越了形体的束缚,是精神上的知己。。
义金石:情义比金石还要坚固。。
更坚耐:更加坚固持久。。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理宗时期。作者李昴英是广东番禺人,宝庆二年(1226年)进士,官至龙图阁待制、吏部侍郎,以刚直敢谏著称,史载其“奏劾无所避”,曾多次触怒权臣,有“岭南古佛”之誉。他与时任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俗称“广帅”)的马天骥(字方山)相交二十年,情谊深厚。
当时,马天骥因治理地方有功,受到朝廷赏识,被召赴临安(今杭州)任职。这既是仕途晋升的机遇,也意味着要离开岭南,并进入更为复杂的中枢政局。李昴英作为挚友,在为其饯行时,既为他的前程感到欣慰,又深知官场险恶、世事难料。结合自身屡遭贬谪的宦海浮沉经历,李昴英对“身荣名坏”有着切肤之痛。因此,这首送别词超越了寻常的离愁别绪,充满了对友人的深切关怀与真诚告诫。词中“世羡官高大”的感慨与“白衣苍狗”的喟叹,正是南宋中后期政局动荡、权臣(如史弥远、贾似道)迭出背景下,正直士大夫复杂心境的真实写照。作者借此词既勉励友人建功立业,更希望其能保全名节,坚守道义,充分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之间以道义相交的崇高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