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元日除书湿。
到而今、西风老矣,驾轺初入。
自是龙颜深注想,孤凤翔而后集。
久父老、攀留原隰。
庾岭经行梅亦喜,小奚奴、背底惟诗笈。
冰雪操,又谁及。
昨来容易风云翕。
便三台两地,也只等闲如拾。
天马不鸣凡马喑,百步何如五十。
况汹汹、波涛方急。
此去一言回天力,著高高、百尺竿头立。
浇磊磈,快鲸吸。
人生感慨 劝诫 友情酬赠 官员 岭南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激昂 秋景 豪放 豪放派 送别离愁 颂赞

译文

回想新年时接到任命诏书的情景,墨迹仿佛还未干。到如今,西风已老,你才初次驾着轻车踏上新的征程。这自然是圣上深切的眷顾与期许,你这只孤高的凤凰,翱翔之后终于择良木而栖。当地的父老长久地攀住你的车辕,在原野上苦苦挽留。当你经过大庾岭,岭上的梅花也为你欢喜,只有小书童背着装满诗书的行囊跟随。你那冰雪般高洁的操守,又有谁能比得上? 近来仕途顺利,如风云际会。即便是位列三台、身兼两地要职,对你而言也如同等闲之事,信手拈来。天马不鸣,凡马皆喑,庸才百步又怎能比得上贤才的五十步?更何况如今时局动荡,政务如汹涌的波涛般急迫。此去江西,望你以一言之力扭转乾坤,在已经很高的成就上,再立身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让我们举起酒杯,浇灭胸中的块垒,像鲸吸长川般痛快地畅饮吧!

赏析

这首《贺新郎》是李曾伯为友人吴宪燧调任江西而作的赠别词,情感真挚豪迈,既饱含深切的期许与勉励,又展现了作者对时局与人才的深刻见解。词作在艺术上具有鲜明的特色。 上阕从回忆友人受命写起,“元日除书湿”以诏书墨迹未干的生动细节,点明任命之新,并巧妙过渡到眼前的饯别。“西风老矣”既点明时节(秋季),又暗含时光流逝之感。接着,词人以“龙颜深注想”与“孤凤翔而后集”两个典故,高度赞扬了吴宪燧的才能终得朝廷赏识,比喻贴切而典雅。“攀留原隰”则从侧面烘托其政绩卓著、深得民心。过片“庾岭经行梅亦喜”一句,运用拟人手法,让无情之梅为友人的行程而欢喜,想象奇崛,情感热烈,与“冰雪操”的赞誉形成内外呼应,既赞其人格如梅之高洁,又贺其际遇如梅之逢时。 下阕转入对友人未来仕途的展望与勉励。“昨来容易风云翕”承上启下,概括其既往的顺利。“天马不鸣凡马喑”化用杜甫诗句,并与“百步何如五十”的反用典故相结合,构成了精辟的对比论证,犀利地指出在国事艰难(“波涛方急”)之际,真正的贤才(天马)远比数量众多的庸才(凡马)更为重要和可贵,体现了作者的人才观。这既是对友人的极高评价,也暗含对时局的忧虑。最后的勉励“一言回天力”、“百尺竿头立”,气势磅礴,期望殷切。结尾“浇磊磈,快鲸吸”则笔锋一转,以豪饮抒怀收束,将惜别、劝勉、忧时、自遣等多种复杂情感,融入一个豪放不羁的行动之中,展现了典型的南宋豪放词风。全词用典精当,比喻生动,情感跌宕,在赠别酬唱之中寄寓了深沉的家国情怀与人生感慨,是李曾伯词作中思想性与艺术性结合较好的作品。

注释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仄韵。。
吴宪燧指词题中的友人,时任广东提点刑狱(宪),名燧,此次奉命持节前往江西任职。。
除书指任命、调动的诏书。。
驾轺轺车,古代一种轻便的马车,此处指使者或官员的车驾。。
龙颜深注想指皇帝(龙颜)深切地关注和思虑。。
孤凤翔而后集比喻贤才(吴宪燧)如凤凰,先独自翱翔,而后择良木而栖(得到朝廷重用)。。
攀留原隰父老乡亲在原野(原隰)上攀住车辕挽留,形容其深受百姓爱戴。。
庾岭即大庾岭,位于广东、江西交界处,以梅花著称。。
小奚奴小书童。。
诗笈装诗书的箱子。。
冰雪操像冰雪一样纯洁高尚的操守。。
风云翕风云际会,指得到机遇,仕途顺利。翕,聚合。。
三台两地三台,星名,喻指朝廷高位;两地,指在中央和地方担任要职。。
等闲如拾形容轻而易举,如同弯腰拾取东西一样。。
天马不鸣凡马喑化用典故,天马(骏马、贤才)不鸣叫,普通的马(庸才)都沉寂无声。喑,哑。。
百步何如五十化用《孟子·梁惠王上》“五十步笑百步”,此处反用其意,强调质(贤才)比量(庸才)更重要,走五十步的贤才胜过走百步的庸才。。
汹汹、波涛方急比喻时局动荡,政务繁难,如汹涌的波涛。。
回天力比喻能扭转极难挽回的局面的力量。。
百尺竿头立比喻学问、事业达到很高程度后仍需继续努力,追求更高境界。。
浇磊磈浇,浇灭、消除;磊磈,即块垒,比喻胸中郁结的不平之气。。
快鲸吸像鲸鱼吸水一样痛快地饮酒,形容豪饮以抒怀。。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已难确考。作者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后期重要官员、文学家。他力主抗金,历任多地安抚使、制置使,颇有政绩和军功。词题中的“吴宪燧”,生平不详,从“广东吴宪”、“持节宪江西”可知,他当时担任广东提点刑狱公事(简称“宪”),此次奉命持朝廷符节,调任江西提点刑狱。提点刑狱是宋代路级司法长官,职责重要。 南宋后期,国势日衰,外部面临蒙古(元)的巨大军事压力,内部朝政时有动荡,吏治、财政等问题丛生。所谓“汹汹、波涛方急”,正是这一时代背景的写照。在此背景下,一位清廉有为、深受百姓爱戴的地方官员(吴宪燧)的调动,自然牵动着友人的心。李曾伯本人作为主战派官员,深知人才对于维系国家运转、应对危局的重要性。因此,这首饯别词超越了普通的离情别绪,充满了对贤才能臣在艰难时局中力挽狂澜的深切期许,也流露出作者对国事的隐忧。词中“天马不鸣凡马喑”的议论,或许也暗含了对朝廷用人、对当时官场风气的某种感慨。整首词可以看作是两位身处末世艰危中的士大夫之间,一次基于共同政治理想与忧患意识的深情对话与相互勉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