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万顷黄湾口,千仞白云头。
一亭收拾,便觉炎海豁清秋。
潮候朝昏来去,山色雨晴浓淡,天末送双眸。
绝域远烟外,高浪舞连艘。
风景别,胜滕阁,压黄楼。
胡床老子,醉挥珠玉落南州。
稳驾大鹏八极,叱起仙羊五石,飞佩过丹丘。
一笑人间世,机动早惊鸥。
人生感慨 写景 山水田园 岭南 抒情 文人 旷达 楼台 江河 游仙隐逸 豪放 雄浑

译文

在万顷珠江的入海口,千仞高楼直插白云之巅。登上这座楼亭,便将景色尽收眼底,顿觉这炎热的南海之地豁然开朗,仿佛迎来了清爽的秋天。潮水早晚涨落,来去有时;山色随着阴晴变化,时浓时淡;我极目远眺,视线直达天边。在那遥远的海外烟雾之外,只见高高的浪涛中,连绵的船只在浪尖上起舞。这里的风景别具一格,胜过著名的滕王阁,压倒了黄楼。那位坐在胡床上的老先生(刘朔斋),醉意中挥毫写下珠玉般的词章,留在这南国。我们仿佛稳稳驾驭着大鹏,遨游八方极远之地;又似喝令那传说中的五羊仙石起身,佩戴玉佩飞越神仙居住的丹丘。面对这人间世事,只需会心一笑,因为一旦心机萌动,便会早早惊走那忘机的鸥鸟。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是南宋词人李昴英登临广州斗南楼的和韵之作,展现了其豪放超逸的词风与开阔雄奇通感手法,将视觉的开阔转化为身心的清凉,构思巧妙。接着,词人选取“潮候”、“山色”两组随时间变化的自然意象,以“朝昏”、“雨晴”的对举,展现了岭南风物的动态之美与丰富层次,最后以“高浪舞连艘”作结,充满动感与力量。下阕转入抒情与议论。词人自信地宣称此楼风景“胜滕阁,压黄楼”,并非狂妄,而是对岭南独特山水的高度认同与自豪。随后,词作引入庄子寓言地方神话,“稳驾大鹏八极,叱起仙羊五石”,想象自己与友人如仙人般御风凌空,遨游仙境,将现实登览之乐升华为精神世界的逍遥游,体现了浪漫主义色彩。结尾“一笑人间世,机动早惊鸥”,化用“鸥鹭忘机”的典故,在超然一笑中暗含对世俗机巧的警醒与疏离,使全词在豪放飞扬之余,又添一层哲理深度,完成了从写景到抒怀再到悟道的升华。整首词笔力雄健,想象瑰丽,融地理风物、历史典故与人生哲思于一炉,是宋代岭南词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注释

黄湾口指珠江口,因江水含沙呈黄色,故称黄湾。。
千仞白云头形容斗南楼高耸入云。仞,古代长度单位,约合八尺。。
一亭收拾指登上斗南楼,便将眼前景色尽收眼底。。
炎海豁清秋使炎热的海滨之地,豁然开朗,仿佛有了清秋的凉爽。豁,开阔,开朗。。
潮候朝昏潮水早晚涨落的规律。。
天末送双眸极目远眺,视线直达天边。。
绝域极远的地方,指海外。。
高浪舞连艘形容海面上巨浪翻腾,船只如在海浪上舞蹈。。
滕阁指江西南昌的滕王阁,以王勃《滕王阁序》闻名。。
黄楼指江苏徐州的黄楼,为苏轼所建,亦为名胜。。
胡床老子指同游的友人刘朔斋。胡床,一种可折叠的坐具,此处代指坐于楼上的刘氏。老子,对年长或尊者的称呼。。
醉挥珠玉指刘朔斋醉后挥毫,写下如珠玉般美好的词章。。
大鹏八极典出《庄子·逍遥游》,大鹏鸟扶摇直上九万里,遨游八方极远之地。。
叱起仙羊五石化用广州“五羊衔穗”的传说,传说有五位仙人骑羊降临广州,赠穗祝此地永无饥荒。叱起,喝令其起身。。
飞佩过丹丘佩戴着玉佩飞越仙山。丹丘,传说中昼夜长明的神仙居所。。
机动早惊鸥化用《列子·黄帝》中“鸥鹭忘机”的典故,意指心机一动,便惊走了原本亲近的鸥鸟,暗喻尘世机心破坏了自然和谐。。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昴英是广东番禺人,为南宋理宗宝庆二年(1226年)探花,官至龙图阁待制、吏部侍郎,以刚直敢谏著称,晚年归隐家乡。斗南楼是宋代广州著名的观景建筑,位于州治后城上,可俯瞰珠江,远眺群山,为当时文人雅集胜地。刘朔斋,即刘震孙,号朔斋,与李昴英为同僚好友,二人常有诗词唱和。这首词便是李昴英登临斗南楼时,为唱和友人刘朔斋原韵而作。南宋时期,岭南(特别是广州)作为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口,经济文化已相当繁荣。李昴英作为本土文人,对家乡风物怀有深厚感情。此词在描绘壮丽景色的同时,巧妙融入了“五羊衔穗”这一广州本地神话传说,彰显了地方文化特色。词中流露的超然物外之思,也可能与作者历经宦海沉浮、晚年追求精神解脱的心境有关。作品不仅是一次登高揽胜的记录,更是一位岭南士人对家乡山河的深情礼赞及其人生境界的生动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