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似屈才伸蛇解蛰，似断还连龙蜕骨。
天河失却古槎橛，落在人间撑突兀。
若非胸中磊块洒浇出，老死画工无此笔。
七言古诗 僧道 古迹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雄浑 飘逸

译文

这古木的形态，好似蜷曲的蛇刚刚舒展身躯，又似断还连，如同神龙蜕下的遗骨。它莫不是从银河失落的那段古老木筏的残桩，坠入人间，奇崛挺拔地撑起一片天地。若不是画家胸中那郁勃的磊落之气倾泻挥洒而出，即使画工老死，也绝画不出如此笔力与神韵。

赏析

《题石室木》是南宋道教宗师、诗人白玉蟾的一首题画诗（或咏物诗），以奇崛的想象和雄健的笔力，赞颂了画中古木（或实见奇木）的神韵，并借此抒发了作者超凡脱俗的胸襟与艺术见解。 诗的前四句着力刻画古木的形态与神韵。诗人连用“蛇解蛰”与“龙蜕骨”两个动态比喻，赋予静态的古木以生命蜕变、蓄势待发的力量感。“似屈才伸”、“似断还连”的描摹，精准捕捉了古木历经风霜后形成的扭曲、苍劲而又充满内在张力的形态美。紧接着，诗人的想象飞升天外，将古木的来历追溯到银河，视其为“天河古槎”的遗骸。这一神话联想不仅拔高了古木的品第，使其脱离凡木的范畴，更赋予其沟通天人的神秘色彩与亘古沧桑的时间质感。“撑突兀”三字，则力透纸背，形象地写出了古木顶天立地、卓尔不群的孤高姿态。 后两句由物及人，转入对创作主体的议论。诗人断言，如此笔力雄奇、气韵生动的画作（或诗作所描绘的意象），绝非寻常“画工”所能为。其根源在于创作者胸中郁积的“磊块”（即不平之气、磅礴情怀与深刻的生命体验）。唯有将这内在的“磊块”“洒浇”而出，灌注于笔端，才能成就艺术的生命与灵魂。这体现了中国艺术理论中“文以气为主”、“书画同源”的核心观念，强调内在精神气质对艺术表现的决定性作用。 全诗语言奇崛硬朗，比喻新颖大胆，想象瑰丽超凡，在咏物中寄托了作者的道家仙思与艺术哲思，是宋代题咏诗中兼具形象感染力与思想深度的佳作。

注释

石室木：指生长在石洞或石缝中的古木，形态奇特。。
似屈才伸：形容古木的枝干形态，好像刚刚从蜷曲中舒展开来。。
蛇解蛰：像冬眠结束的蛇从蛰伏中苏醒、舒展身体。。
似断还连：形容古木的枝干看似断裂，实则筋脉相连。。
龙蜕骨：像神龙蜕去旧骨，留下苍劲而奇崛的形态。。
天河：银河。。
古槎橛：传说中往来于天河与人间的古老木筏的残桩。槎，木筏。橛，短木桩。。
撑突兀：挺拔而奇特地矗立着。突兀，高耸特出的样子。。
磊块：本指石块堆积，此处比喻胸中郁积的不平之气、豪迈情怀或块垒。。
洒浇：倾泻、挥洒而出。。
画工：普通的画师。。

背景

此诗作者白玉蟾，本名葛长庚，是南宋著名的道教内丹派南宗第五祖，被尊为“紫清真人”。他不仅道法高深，而且才华横溢，诗、书、画俱佳，其诗文创作深受道教思想与游仙体验的影响，风格清逸超迈，想象奇特。 宋代文人热衷于赏玩奇石、古木，并将其作为品格的象征与艺术表现的对象。题画诗、咏物诗在这一时期极为盛行。白玉蟾此诗，很可能是为一幅描绘石室中奇古树木的画作所题，或是其云游四方时，亲眼所见自然奇观的有感而发。诗中“天河古槎”的意象，与道教文化中飞升、仙游的传说密切相关，反映了作者作为道教宗师的思维特质。 创作此诗时，南宋偏安一隅，外部有金、蒙威胁，内部社会矛盾亦存。白玉蟾虽为方外之人，但其诗文中常流露出对时局的隐忧与超脱尘世的追求。诗中古木“撑突兀”的孤高形象，以及“胸中磊块”的表述，或许也隐晦地寄托了作者在特定历史环境下的个人心境与精神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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