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座上多俊人,奇掘角拔犀。
追风飙馆游,鼍鸣玉龙嘶。
夕阳催归鞭,更酌樽重携。
怀开钩钩帘,语合印印泥。
似与花神期,拈出糕字题。
壮哉千尺台,虎踞谯之西。
枰中十万家,一目城市低。
乘风巾可桥,取月箸可梯。
豪气压崆峒,双月照虹溪。
响山慨怀古,妙句吾家鸡。
邦人趁遨头,壶榼山之蹊。
最喜秋事成,千亩黄云齐。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叙事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楼台 武将 江南 激昂 田野 秋景 豪放 豪放派 赣南 重阳 黄昏

译文

座席之上多是才智超群的俊杰之士,才华锋芒毕露,如同犀角般突出。我们兴致勃勃地游览高台,迅疾如风,宴会上鼓乐齐鸣,笛声悠扬。夕阳西下,催促着归去的马鞭,大家再次举杯,开怀畅饮。卷起帘钩,心情豁然开朗;言语相投,契合得如同印章印泥。仿佛与司花之神有约,拈得一个‘糕’字作为诗题。雄伟壮观的千尺高台啊,如猛虎般雄踞在谯楼的西边。俯瞰城中,十万户人家如同棋盘布子,整座城市都显得低矮。高台之上,头巾仿佛可作桥梁乘风,筷子仿佛可作梯子摘月。豪迈的气概压倒了巍峨的崆峒山,天上水中的双月映照着如虹的溪流。面对响山,不禁感慨怀古,座客们的佳句如凤,我的诗句只能算作家鸡。本地百姓趁着这出游的佳节,提着酒壶食榼,挤满了山间小路。最令人欣喜的是秋收已毕,千亩稻田一片金黄,如同整齐的黄云铺向天际。

赏析

这首《重九游郁孤台和座客韵》是辛弃疾在重阳节与友人同游赣州名胜郁孤台时的唱和之作,充分展现了其豪放词风在诗歌领域的延伸。全诗以重阳雅集为背景,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笔力雄健,意境开阔。 开篇“座上多俊人”点明此次游赏乃文人雅集,以“奇掘角拔犀”的比喻盛赞座客才华,为全诗奠定了豪迈昂扬的基调。中间部分描绘游览盛况与登台所见,尤为精彩。“追风飙馆游”写出行之迅捷欢畅,“鼍鸣玉龙嘶”状宴乐之热闹非凡,视听结合,富有动感。登台远眺之景,更是诗人雄浑笔力的集中体现。“枰中十万家,一目城市低”以棋盘喻城市,以俯视视角极言台高,视野宏阔,有掌控全局之气度。“乘风巾可桥,取月箸可梯”则运用了极度夸张的浪漫想象,将郁孤台的高耸入云写得奇趣横生,充满童真与豪情,与李白“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有异曲同工之妙。 “豪气压崆峒”直抒胸臆,将无形之“豪气”与有形之高山对比,凸显了诗人与友人们睥睨一切的精神气概。“双月照虹溪”则笔锋一转,描绘出宁静优美的月夜溪景,刚柔并济。结尾处,诗人将视线从高台转向民间,“邦人趁遨头”写出了百姓同乐的节日氛围,“千亩黄云齐”则以丰收景象收束全诗,在个人豪情之外,寄托了对国泰民安、物阜年丰的喜悦与期盼,提升了诗歌的思想境界。 此诗虽为唱和之作,但毫无应酬的敷衍之气,而是将重阳登高的传统、友朋酬唱的雅趣、登临览胜的豪情以及对民生疾苦的关切融为一体,语言雄放,想象奇崛,充分体现了辛弃疾作为豪放派大家的诗歌创作特色。

注释

重九农历九月初九,即重阳节。。
郁孤台位于今江西赣州西北贺兰山顶,因树木葱郁、山势孤独而得名,是赣州名胜古迹。。
和座客韵依照在座宾客所作诗的韵脚来和诗。。
俊人才智杰出的人。。
奇掘角拔犀形容座中宾客才华出众,如同犀角般突出。掘,通‘崛’,突出。。
追风飙馆游形容游览时兴致高昂,行动迅捷如风。飙,疾风。。
鼍鸣玉龙嘶形容宴饮时鼓乐喧天,歌声嘹亮。鼍,扬子鳄,其皮可制鼓。玉龙,指笛子。嘶,鸣响。。
夕阳催归鞭夕阳催促着人们策马归去。。
樽重携再次举起酒杯。樽,酒器。。
怀开钩钩帘心情舒畅,卷起帘钩。。
语合印印泥言语投机,契合无间,如同印章印在封泥上一样严丝合缝。。
花神司花之神。。
拈出糕字题指重阳节作诗时拈得‘糕’字为韵。重阳有食糕习俗。。
谯楼,古代城门上的瞭望楼。。
枰中十万家从高处俯瞰,城中十万户人家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枰,棋盘。。
乘风巾可桥形容郁孤台之高,仿佛头巾可作桥梁乘风而过。巾,头巾。。
取月箸可梯形容台高,似乎用筷子作梯子就能摘取月亮。箸,筷子。。
崆峒山名,此处泛指高山,用以衬托豪气。。
双月照虹溪可能指天上明月与水中月影同照溪流,溪上或有虹桥。。
响山山名,或指能产生回声的山。。
吾家鸡此处是辛弃疾自谦之词,将自己的诗句比作‘鸡’,而将座客妙句比作‘凤’。。
邦人本地人。。
趁遨头趁着(太守)出游的机会。宋代成都自正月至四月浣花,太守出游,士女纵观,称太守为‘遨头’。此处借指重阳出游的盛况。。
壶榼盛酒或水的器具。。
山之蹊山间的小路。。
秋事成秋收之事完成。。
黄云齐形容成熟的稻谷一望无际,如同齐整的黄色云海。。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待考,应是辛弃疾在江西任职期间(如曾任江西提点刑狱、知隆兴府兼江西安抚使等)的作品。郁孤台因辛弃疾名词《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郁孤台下清江水”)而闻名千古,此诗则从另一个侧面记录了诗人登临此台的经历与感受。 重阳节自古有登高、赏菊、饮宴、赋诗的习俗,文人雅士常借此机会聚会唱和。辛弃疾此次与“座上俊人”同游郁孤台,并“和座客韵”作诗,正是一次典型的重阳雅集活动。当时,辛弃疾虽身负地方军政要职,但其恢复中原的壮志始终未酬,内心常怀郁愤。然而,在这首诗中,我们更多看到的是他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们登高望远、饮酒赋诗时,暂时抛却烦忧、挥洒豪情的一面。赣州地处江西南部,当时相对安定,秋收景象“千亩黄云齐”或许也让心怀民生的诗人感到些许欣慰。 诗题中的“和韵”表明这是一首酬唱之作,但辛弃疾并未局限于应景,而是将个人情怀、眼前壮景与民间乐事紧密结合,创作出了这首气势磅礴、情感充沛的佳作,为郁孤台这座历史名台留下了又一文学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