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碧眸泓铁面，跣足衲悬鹑。
数日蒲团定，一如泥塑人。
施钱随散掷，忍辱已忘嗔。
丁字何曾识，拈提话转新。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写人 含蓄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颂赞

译文

他眼眸深邃如碧潭，面容刚毅似铁铸，赤着双脚，僧衣补丁累累如鹌鹑羽毛。一连数日在蒲团上禅定，身心寂然不动，宛如泥塑的佛像。别人布施的钱财，他随手便散给需要的人；修持忍辱，早已忘却了嗔怒烦恼。他连最简单的“丁”字都不认识，可一旦拈提说法，却能将古老的公案阐发出崭新而深刻的意蕴。

赏析

这首悼亡诗以白描手法，生动刻画了一位禅宗高僧的独特形象与超凡境界。诗的前四句聚焦于长老的外貌与禅定状态，“碧眸泓铁面”与“跣足衲悬鹑”形成鲜明对比，既显其威仪刚毅，又见其苦行简朴。“数日蒲团定，一如泥塑人”则精准捕捉了高僧深入禅定、物我两忘的神态，以静制动，极具画面感。后四句转而描写其内在德行与智慧。“施钱随散掷”体现其破除我执、不滞于物的洒脱；“忍辱已忘嗔”展现其修行已达心无挂碍的境地。最妙的是结尾两句，“丁字何曾识”与“拈提话转新”构成巨大张力，深刻揭示了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核心精神——真正的智慧超越语言文字，源于内心的般若直观。全诗语言质朴凝练，通过一系列具体而微的细节，塑造了一位外现苦行僧相、内蕴无上智慧的得道者形象，表达了作者对长老深切的追思与崇高的敬意。在艺术上，它成功运用了对比手法（外貌的刚毅与衣着的褴褛、不识丁字与妙语转新）和细节刻画，使人物形象跃然纸上，是宋代禅林悼亡诗中的佳作。

注释

花首湛长老：指一位法号或尊称为“湛”的禅宗高僧，“花首”可能是其驻锡的寺院或尊称。。
碧眸泓铁面：形容长老眼睛深邃如碧潭，面容刚毅如铁。泓，水深而广。。
跣足衲悬鹑：赤脚，穿着破旧如鹌鹑羽毛般补丁累累的僧衣。跣足，赤脚。衲，僧衣。悬鹑，形容衣衫褴褛。。
蒲团定：在蒲团上坐禅入定。蒲团，僧人坐禅的圆形垫具。。
泥塑人：形容入定时身心寂然不动，如同泥塑的佛像。。
施钱随散掷：将别人布施的钱财随意散给他人，不积蓄。。
忍辱已忘嗔：修持忍辱波罗蜜，已经忘却了嗔怒之心。。
丁字何曾识：连最简单的“丁”字都不认识，形容长老不识字或不通世俗学问。。
拈提话转新：在说法开示时，却能拈起古德公案，阐发出新颖深刻的禅理。拈提，禅宗说法时拈举古德公案以启发学人。。

背景

此诗是组诗《悼花首湛长老二首》中的第一首，创作于宋代。宋代是禅宗发展的鼎盛时期，文字禅与“看话禅”流行，僧俗交流频繁，产生了大量以诗歌形式酬唱、悼念禅门大德的文学作品。诗题中的“花首湛长老”是一位真实的禅宗僧人，其具体生平已不可详考，但从诗中描绘来看，他是一位践行头陀苦行、禅定功夫深厚、且善于以机锋接引学人的高僧。这类悼诗不仅寄托哀思，更是对逝者修行境界与人格魅力的礼赞与记录。其创作背景深深植根于宋代浓厚的禅林文化氛围，文人居士与禅师交往密切，常以诗文记录方外之交，这使得禅僧形象大量进入诗歌领域。本诗很可能出自一位与湛长老有过交往、深受其影响的文人或僧人之手，通过追忆长老生前的点滴行谊，来表达缅怀与追慕之情，同时也向后世展现了宋代禅僧的一种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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