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转侧下层巅，江流出断壖。
寒云生古戍，野店引山泉。
雨暗疏茅湿，堂危倒石悬。
去程无限险，心落渭城边。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山景 山水田园 巴蜀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河 沉郁 游子 盛唐气象 羁旅行役 苍凉 陇右 雨景 驿站

译文

我在山巅曲折盘旋而下，只见江水从断裂的河岸奔涌而出。寒冷的云气笼罩着古老的戍楼，荒野中的客店引来了山泉。阴雨使稀疏的茅草屋顶变得湿暗，高耸的厅堂旁倒悬着险峻的岩石。前方的路途无限艰险，而我这颗漂泊的心，却早已落在了渭水边的秦州。

赏析

《白沙驿》是杜甫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秋，流寓秦州、同谷期间所作，是其秦州纪行诗系列中的一首。全诗以白描手法，生动刻画了蜀道北段荒凉险峻的自然景象与简陋孤寂的驿站风貌，并融入了诗人深沉的羁旅之思与身世之感。 首联“转侧下层巅，江流出断壖”，以“转侧”二字精准传达出山路盘旋曲折的动态感，而“断壖”则凸显了江流切割大地的蛮荒力量，开篇即奠定了险峻奇崛的基调。颔联“寒云生古戍，野店引山泉”，将“寒云”与“古戍”、“野店”与“山泉”两组意象并置，前者渲染了历史的苍凉与气候的萧瑟，后者则于荒芜中透出一丝人烟与生机，形成冷峻与温存的微妙对比。 颈联“雨暗疏茅湿，堂危倒石悬”是工笔细描，聚焦于驿站本身。“雨暗”、“茅湿”写其破败简陋，“堂危”、“石悬”状其地势高危，画面感极强，充满了危殆不安的张力，这既是眼前实景，也暗喻了诗人自身及时代风雨飘摇的处境。尾联“去程无限险，心落渭城边”，在前三联极力铺陈“险”境之后，笔锋一转，道出心之所系。“无限险”是对前文的总括与深化，而“心落”二字则如奇峰突起，将外在的艰险旅程与内在的精神归宿形成强烈反差，表达了诗人去国怀乡的复杂心绪与对安定生活的渴望，情感深沉而含蓄。 整首诗语言凝练，意象密集，境界苍凉雄阔，充分体现了杜甫晚期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与“诗史”特质，不仅记录了个人的行旅，也折射出战乱时代士人漂泊无依的普遍命运。

注释

白沙驿：驿站名，具体位置不详，当在秦州（今甘肃天水）至同谷（今甘肃成县）的艰险蜀道上。。
转侧：辗转、盘旋，形容山路曲折难行。。
下层巅：从山顶一层层盘旋而下。。
断壖：壖（ruán），河边空地。断壖，指被江水切割、断裂的河岸。。
古戍：古老的戍楼或军事堡垒。。
野店：荒野中的客店。。
引山泉：引，导引。指客店用水引自山泉。。
雨暗：因下雨而天色昏暗。。
疏茅：稀疏的茅草屋顶。。
堂危：危，高耸、危险。指驿站的厅堂建在高处或地势险要处。。
倒石悬：倒悬的岩石，形容地势险峻。。
去程：前方的路程。。
心落渭城边：渭城，指秦州（天水）一带，渭水上游。心落，心神所系。此句意为，虽然前路艰险，但诗人的心却已飞向（或牵挂于）秦州方向。。

背景

此诗创作于唐肃宗乾元二年（759年）秋。是年，关中饥荒，政局动荡，时任华州司功参军的杜甫对朝政深感失望，遂弃官西行，携家眷远赴秦州（今甘肃天水）投靠亲友。在秦州短暂停留后，因生计无着，又被迫继续南行，前往同谷（今甘肃成县）。从秦州到同谷的这段路程，山高谷深，道路极其险峻。杜甫在此期间创作了二十首纪行诗，合称“秦州杂诗”或纪行组诗，《白沙驿》是其中之一。 这段陇蜀之行是杜甫人生中最为困顿艰难的时期之一。安史之乱尚未平息，国家破碎，诗人自身也饱尝颠沛流离、饥寒交迫之苦。他将沿途所见所感的险恶山水、荒凉驿站、艰苦生活一一写入诗中。这些作品不仅是个人的行旅日记，更是战乱时代社会图景与士人心灵的真实写照。诗中“去程无限险”的慨叹，既是对自然道路的描绘，也暗含了对人生前途与国家命运的深深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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