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叠石壅寒派，湍流泻回溪。
谁将方便智，成此妙圆机。
轮辐互高下，波涛郁翻飞。
磨牙递旋斡，硙杵纷昂低。
玉粒已粲粲，琼花亦霏霏。
虽存机械巧，利泽成博施。
试语汉阴老，使知浑沌非。
惟当善用心，功与天地齐。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咏物 咏物抒怀 政治家 文人 旷达 村庄 田野 说理 说理 说理

译文

层层叠石拦截住寒冷的溪流，湍急的水流从迂回的山溪中倾泻而下。是谁运用这善巧方便的智慧，造出了如此巧妙圆满的机械？水车的轮辐高低错落，积聚的波涛激荡翻飞。磨盘的齿槽交替旋转，石臼与杵头纷繁地上下起落。洁白的米粒已经鲜明耀眼，如琼花般的糠麸也纷纷扬扬。虽然这机械蕴藏着巧思，但它带来的利益和恩泽却能广泛施与众人。试着去告诉那位汉阴抱瓮的老人，让他明白固守“浑沌”并非明智。唯有善于运用心智，其功业才能与天地一样广大齐平。

赏析

耶律楚材的这首诗，以寺庙中常见的水力磨坊为观察和咏叹对象，展现了一位兼具政治家、佛学家与诗人眼光的独特视角。诗作不仅生动描绘了水磨运作的机械之美与劳动成果，更深入探讨了技术、自然与人心的哲学关系，体现了宋元之际理学与禅学思想交融下的理性精神。 在艺术表现上，诗歌前半部分（“叠石”至“琼花亦霏霏”）侧重于工笔刻画与动态呈现。从“壅寒派”、“泻回溪”的工程起笔，到“轮辐互高下”、“波涛郁翻飞”的机械运转，再到“玉粒粲粲”、“琼花霏霏”的成果展现，诗人用一系列精准而富有动感的词汇，构建了一幅生机勃勃、效率卓然的古代工业图景。其中“互”、“郁”、“递”、“纷”等字，极好地传达了机械运动的复杂节奏与力量感。 诗歌的后半部分（“虽存机械巧”至结尾）则转入哲理思辨，这是全诗的精华所在。诗人承认机械蕴含“巧智”，可能引发庄子所警惕的“机心”，但他笔锋一转，强调其“利泽博施”的实用价值与社会效益。这里，耶律楚材实际上对《庄子》中否定技术的寓言进行了创造性的回应与修正。他引用“汉阴老”与“浑沌”的典故，并非简单否定传统文化中的自然观，而是主张一种经世致用的智慧：技术的价值在于其目的与效果——“善用心”。只要怀着利益众生的善念去运用智慧与技术，其功业便可“与天地齐”，这既融合了儒家“利用厚生”的思想，也暗合了大乘佛教“慈悲利他”的精神。 整首诗结构清晰，由景入理，叙议结合，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它超越了单纯的咏物，成为一首探讨技术进步与人文关怀的哲理诗，反映了耶律楚材作为辅佐元初统治者的重臣，注重实务、讲求效益的治国理念，以及融合多元文化思想的开阔胸襟。

注释

诸刹：指众多寺庙。刹，梵语刹多罗的省称，指佛寺。。
硙磨：指利用水力推动的磨盘和碾子。硙，石磨。。
壅寒派：拦截寒冷的溪流。壅，堵塞、拦截。派，水的支流。。
方便智：佛教术语，指善巧方便的智慧，此处指巧妙利用自然规律的智慧。。
妙圆机：巧妙而圆满的机关、机械。。
轮辐：指水车的轮子和辐条。。
郁翻飞：形容水流激荡、水花翻腾的样子。郁，繁盛、积聚。。
磨牙：指磨盘的齿槽。。
递旋斡：交替旋转。斡，旋转。。
硙杵：指碾米的石臼和杵。。
昂低：指杵臼上下起伏的动作。。
玉粒：指洁白晶莹的米粒。。
粲粲：鲜明、洁白的样子。。
琼花：比喻碾米时飞扬的白色糠麸或水花。。
霏霏：形容雪花或粉末纷飞的样子。。
利泽成博施：指水磨带来的利益和恩泽广泛施与众人。。
汉阴老：典故，出自《庄子·天地》。汉阴老人抱瓮灌园，拒绝使用机械，认为“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
浑沌：典故，出自《庄子·应帝王》。指自然淳朴、未经开凿的状态。庄子寓言中，南海之帝儵与北海之帝忽为中央之帝浑沌凿七窍，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此处指反对技术进步、固守原始状态的观念。。

背景

此诗创作于蒙古帝国时期，具体时间可能在耶律楚材随成吉思汗或窝阔台汗西征或治理中原期间。耶律楚材（1190-1244），契丹族，辽皇室后裔，后成为蒙古帝国重臣，元朝制度的奠基人之一。他深受汉文化熏陶，精通儒、释、道、医、卜，其诗作常融合事功与哲理。 诗中描写的“诸刹以水激硙磨”，反映了当时寺庙经济的一个侧面。宋元时期，佛教寺院常拥有田产，并利用水力进行粮食加工，既是自给自足的手段，也可能兼具为周边民众服务的功能。耶律楚材笃信佛教（尤重禅宗），与僧侣交往密切，在游历或驻锡寺庙时，观察到这种高效的水力机械，从而引发诗兴与思考。 创作此诗的深层背景，与耶律楚材的政治理念和历史处境密切相关。面对蒙古铁骑初入中原时重掠夺轻治理的倾向，以及部分保守人士对恢复“古朴”状态的幻想，耶律楚材力主采用中原先进的制度、技术与文化来治理国家，保护民生，促进生产。诗中为“机械巧”辩护，强调“利泽博施”和“善用心”，正是其“以儒治国”、“以佛治心”主张的诗意表达，旨在说明合理利用技术文明成果对于安邦定国的积极意义，反驳那些固步自封、否定一切文明进步的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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