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太白乃吾祖,逸气薄青云。
开元有道,聊复乘兴一来宾。
天子呼来方醉,洒面清泉微醒,馀吐拭龙巾。
词翰不加点,歌阕满宫春。
笔风雨,心锦绣,极清新。
大儿中令,神契兼有坐忘人。
不识将军高贵,醉里指污吾足,乃敢尚衣嗔。
千载已仙去,图象耸风神。
人生感慨 咏史怀古 咏物 抒情 文人 旷达 激昂 豪放 颂赞

译文

李白是我的精神先祖,他那飘逸超群的气质直冲云霄。适逢开元盛世,他姑且乘着兴致前来做一回宾客。天子传召时他正酩酊大醉,用清泉洒面才略微清醒,醉后呕吐竟用皇帝的龙巾擦拭。他文不加点,词采飞扬,一曲歌罢,满宫皆春。他下笔如风雨,内心藏锦绣,意境极其清新。他有祢衡般的傲骨,精神上更契合道家“坐忘”的哲人。醉中不识将军(高力士)的尊贵,竟敢弄污其脚,还对其发怒。千年之后他已仙去,但这幅画像依然高耸着他那绝世的风采与神韵。

赏析

这首《水调歌头·李太白画象》是宋代名臣李纲为李白画像所作的题咏词,堪称一篇精炼的李白精神传记。全词以饱满的激情和崇敬的笔调,高度概括并颂扬了李白的人格魅力与艺术成就。上阕开篇即定下基调,“太白乃吾祖”并非攀附血缘,而是对李白独立不羁精神的深刻认同与追慕。接着,词人选取了“天子呼来”、“洒面清泉”、“馀吐拭龙巾”等典型典故,生动再现了李白在开元盛世背景下,那种“谪仙人”般的狂放、傲岸与才情,画面感极强。“词翰不加点,歌阕满宫春”则是对其惊世才华的直接礼赞。下阕进一步深化,“笔风雨,心锦绣”以精炼的对仗概括其创作状态与内在丰赡。随后引入“大儿中令”(祢衡)与“坐忘人”(庄子)两个意象,巧妙点出李白性格中兼具的儒家傲骨道家超脱,揭示了其复杂的精神世界。结尾“千载已仙去,图象耸风神”,将历史时空的悠远与画像风采的永恒并置,既表达了深切的追思,也升华了主题:李白的精神风神跨越千年,依然耸立,光耀后世。整首词用典贴切,语言凝练,情感真挚,既是一首优秀的题画词,也是一篇深刻的人物评赞,充分展现了李纲作为政治家和文学家的双重素养。

注释

太白乃吾祖李白是我的先祖。此处是作者李纲表达对李白的尊崇,并非直系血缘,而是精神上的追认。。
逸气薄青云飘逸超脱的气质直冲云霄。形容李白超凡脱俗的品格与才华。。
开元有道指唐玄宗开元年间政治清明,社会安定,史称“开元盛世”。。
天子呼来方醉化用杜甫《饮中八仙歌》诗句“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描绘李白狂放不羁、藐视权贵的形象。。
洒面清泉微醒用清泉水洒面,使其稍微清醒。。
馀吐拭龙巾醉后呕吐,用皇帝的龙巾擦拭。典出《新唐书·李白传》,李白醉后令高力士脱靴,玄宗以巾拭其吐。。
词翰不加点写文章一挥而就,无需修改。形容李白才思敏捷,文不加点。。
歌阕满宫春一曲歌罢,整个宫殿都充满了春意。形容其作品感染力极强。。
笔风雨,心锦绣下笔如风雨般迅疾有力,内心如锦绣般才华横溢。。
大儿中令指东汉末年的名士祢衡,他曾说“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此处借指李白有祢衡般的傲骨。。
神契兼有坐忘人精神契合,且有庄子“坐忘”境界的人。指李白思想融汇了道家超然物外的精神。。
不识将军高贵指李白醉后让高力士脱靴,不以其为尊贵。。
醉里指污吾足醉中用手指弄脏了(高力士)的脚。。
乃敢尚衣嗔竟然还敢对掌管皇帝衣物的宦官(高力士)发怒。。
图象耸风神画像中(李白的)风采神韵依然高耸挺拔,令人敬仰。。

背景

这首词的作者李纲是两宋之交著名的抗金名臣、政治家、文学家。他生活在北宋末南宋初的动荡时代,力主抗金,却屡遭排挤。此词创作的具体时间不详,但很可能是他在政治失意或退居期间,面对李白画像有感而发。李纲本人性格刚直,有济世之志,却常感抱负难伸,这与李白“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的感慨有相通之处。因此,他题咏李白,不仅是追慕前贤风采,更是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心中之块垒。词中极力渲染李白的“逸气”、“狂放”与对权贵的蔑视,正是李纲对独立人格自由精神的向往,也是对当时朝廷中苟且妥协风气的一种间接批判。李白形象在宋代被进一步经典化和符号化,成为才华、浪漫与反抗精神的象征。李纲此作,正是这一文化接受史中的重要一环,通过词的形式,完成了对李白精神的又一次塑造与礼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