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长藤呵路多公侯,我辈不应来宦游。
平生流涎向云水,此心已往形独留。
黄沙霏霏乌帽底,三载长安饱尝此。
何如闲把一茎丝,坐钓澄江月明里。
采芝仙人今岂无,踏遍山腰日已晡。
白云可衣兰可佩,禦寒不必思丰狐。
人生此段差可乐,风御径须游六幕。
夜深何处凤箫声,留得馀音传万壑。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河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黄昏

译文

道路上尽是达官显贵呵道开路的排场,我们这般志趣的人本不该来此奔走求官。我平生对云水山林心驰神往,这份向往之心早已飞去,只留下形骸在此滞留。在黄沙弥漫的官帽之下,在京城饱尝了三年这样的风尘。怎比得上悠闲地手持一根钓丝,静坐在澄澈江边的明月下垂钓。像商山四皓那样采芝的仙人如今难道没有了吗?我踏遍山腰寻访,不觉日已西暮。白云可作衣衫,兰草可为佩饰,精神丰盈便不必想着用华贵的狐裘来御寒。人生的这一段光景若能如此,才真是快乐,应当乘风直上,遨游于天地六合之间。夜深时,何处传来凤箫般的天籁之音,那袅袅余音在山谷万壑间久久回荡。

赏析

这首诗是李弥逊《次颜博士游紫罗洞五首》中的第二首,集中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隐矛盾中的深刻思考与精神追求。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开篇即点出“宦游”与“云水”之心的冲突,将官场的喧嚣(“长藤呵路”、“黄沙霏霏”)与隐逸的宁静(“澄江月明”、“白云可衣”)置于对立面,形成强烈反差。诗人通过“形独留”与“心已往”的分离,生动刻画了身心割裂的痛苦,这是对宦海沉浮的厌倦,也是对自由天性的呼唤。 诗中运用了丰富的意象群来构建两个世界:一边是“黄沙”、“乌帽”、“长安”构成的尘世功名场;另一边是“云水”、“澄江”、“明月”、“芝兰”、“白云”构成的自然隐逸境。后者不仅是对前者的否定,更是诗人理想人格与生活方式的寄托。“采芝仙人”的典故,既是对古代高士的追慕,也暗含了对现实中能否寻得同道与净土的疑问。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善用设问与反问(“我辈不应来宦游”、“何如”、“今岂无”),增强了情感的起伏与议论的力度。结尾“凤箫声”与“万壑”的描写,空灵悠远,以有声衬无声,将诗的意境推向一个超然物外的仙境,余韵无穷。这不仅是景色的描绘,更是诗人内心获得暂时解脱与宁静的象征。整首诗语言清丽,情感真挚,在宋代山水田园诗隐逸主题的书写中,别具一份清醒的自觉与深沉的感慨。

注释

次韵依照别人诗作的原韵和诗。此处指依照颜博士游紫罗洞诗的原韵作和诗。。
颜博士指颜博文,宋代文人,曾任博士。。
紫罗洞一处风景名胜,具体地点待考,从诗意看应为山林幽静之地。。
呵路喝道开路,指达官贵人出行时的排场。。
宦游为求官或做官而奔走四方。。
流涎向云水形容对山水自然风光极度向往,垂涎欲滴。。
黄沙霏霏黄沙弥漫的样子,暗指京城(长安)的风尘与喧嚣。。
乌帽古代官员戴的黑色帽子,代指官场身份。。
长安此处借指北宋都城汴京(今开封)。。
一茎丝一根钓丝,代指隐居垂钓的生活。。
澄江月明清澈的江水与明亮的月光,象征宁静超脱的隐逸境界。。
采芝仙人指秦末汉初的商山四皓,他们隐居采芝,后泛指隐士。。
日已晡太阳已经西斜,指傍晚时分。。
白云可衣以白云为衣,形容隐士高洁、与自然合一的生活。。
兰可佩佩戴兰草,象征品德芬芳高洁。。
禦寒不必思丰狐抵御寒冷不必想着珍贵的狐裘,意指精神富足可抵御物质匮乏。。
风御乘风而行,形容自由无拘束。。
六幕指天地四方,即整个宇宙。。
凤箫声指美妙的仙乐,传说中萧史、弄玉吹箫引凤。此处形容山中天籁之音。。

背景

李弥逊是南北宋之交的诗人,徽宗大观三年(1109年)进士。他生活在北宋末期政局动荡、党争激烈的时代。此诗应作于他在京城为官期间。宋代士大夫普遍具有深厚的儒学修养与隐逸情怀,他们一方面秉持“学而优则仕”的理念积极入世,另一方面又深受佛道思想影响,向往山林之乐,这种矛盾心理在诗歌中常有体现。 “靖康之变”前夜的北宋朝廷,已显露出衰败迹象,官场风气或许让正直的士人感到压抑。李弥逊与颜博士同游紫罗洞并唱和,正是借山水之游暂避尘嚣,抒发胸中块垒。诗中对“长安”(实指汴京)“黄沙”生活的厌倦,不仅是对个人宦途的反思,也可能隐含着对时代氛围的微妙感受。他与李纲交好,力主抗金,后因反对秦桧议和而罢官,归隐连江西山,其人生轨迹最终印证了诗中“我辈不应来宦游”的预感。因此,这首诗可视为其早期思想倾向人生选择的一个重要注脚,预示了他日后远离政治中心、走向隐逸的人生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