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残烟薄雾,仗东风排遣。
收拾轻寒做轻暖。
问墙隅屋角,多少青红,春不语,行处随人近远。
穿帘花影乱。
金鸭香温,幽梦醒时午禽啭。
任抛书推枕,嚼蕊攀条,暗消了、清愁一半。
且莫放、浮云蔽晴晖,怕惹起羁人,望中凝恋。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咏物抒怀 婉约 婉约派 幽怨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春景 晨光 楼台 江南 花草

译文

残存的薄雾与轻烟,都依靠着东风来驱散。它将微寒收敛,化作了宜人的微暖。试问那墙角屋边,有多少青草红花在悄然绽放?春天默然不语,它的踪迹却随着人的脚步,时近时远。穿过帘栊的花影凌乱摇曳。鸭形香炉中暖香氤氲,我从幽梦中醒来,正听到午间鸟儿婉转的啼鸣。任凭我抛开书卷、推开枕头,去品味花蕊、攀折枝条,这春日闲情,不知不觉间已消解了我淡淡的忧愁一半。且不要让浮云遮蔽了晴空阳光,只怕会惹起我这天涯羁旅之人,在眺望中凝结起无尽的思恋。

赏析

李弥逊的这首《洞仙歌·次李伯纪韵》是一首典型的婉约词,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春日景象,抒发了词人复杂微妙的内心情感。上片以“残烟薄雾”起笔,点出初春清晨的朦胧氛围,一个“仗”字赋予东风以主动性,生动地写出了春意渐浓、驱散寒意的过程。“收拾轻寒做轻暖”一句,炼字精巧,“收拾”与“做”字将自然现象拟人化,极富情趣。随后词人将目光投向“墙隅屋角”,探寻那“不语”的春色,这种寻寻觅觅的姿态,暗示了词人内心的某种期待与淡淡的落寞,春的“随人近远”更增添了一层若即若离、难以把握的惆怅感,为下片的抒情埋下伏笔。 下片转入室内与个人行动。“穿帘花影乱”是经典的意象组合,光影的晃动暗示了时间的流逝和心绪的不宁。“金鸭香温”营造出静谧温馨的闺阁氛围,而“幽梦醒时午禽啭”则以声衬静,梦醒与鸟鸣交织,点出词人午睡初醒的慵懒状态。接着,“任抛书推枕,嚼蕊攀条”一连串动作描写,生动刻画出词人试图通过亲近自然来排遣心事的努力,而“暗消了、清愁一半”则道出了这种努力的部分成效,但“一半”二字又留下了余地,说明愁绪并未完全消散。结尾三句笔锋一转,由眼前的闲适转入深层的忧虑。“且莫放、浮云蔽晴晖”表面是祈愿天气晴朗,实则暗含政治隐喻,担忧朝中奸佞蒙蔽圣听,致使抗金大业受阻。这忧虑立刻勾起了词人作为“羁人”的漂泊之感与家国之思,“望中凝恋”四字,将无限深情与忧虑凝注于远眺的目光之中,情感深沉而含蓄,体现了南宋爱国词人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命运紧密相连的典型心态。全词语言清丽,结构婉转,情感由淡转浓,由闲适入深沉,展现了高超的艺术感染力

注释

次韵依照他人诗词的原韵(包括韵脚和次序)进行创作,也称“步韵”。。
李伯纪即李纲,字伯纪,南宋抗金名臣、诗人。。
仗东风排遣依靠东风来驱散。仗,依靠。排遣,消除、打发。。
收拾轻寒做轻暖将微寒收敛,化作微暖。收拾,整理、收敛。。
墙隅屋角墙角、屋边。隅,角落。。
青红指春天初生的青草和红花,泛指春色。。
金鸭鸭形的铜香炉。。
午禽啭正午时分鸟儿的鸣叫声。啭,鸟婉转地叫。。
嚼蕊攀条品味花蕊,攀折枝条。形容春日闲适、亲近自然的行为。。
暗消了、清愁一半不知不觉中,淡淡的忧愁消解了一半。。
浮云蔽晴晖浮云遮蔽了晴朗的阳光。暗喻小人蒙蔽君主或美好事物被遮蔽。。
羁人客居他乡的游子。羁,寄居作客。。
望中凝恋在眺望中凝结着深深的眷恋之情。。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时间可能在宋高宗绍兴年间。作者李弥逊与词题中的“李伯纪”(李纲)同为坚定的主战派官员,志同道合,常有诗词唱和。李纲是南宋初年的抗金领袖,曾短暂为相,积极组织抗金,但屡遭以秦桧为首的主和派排挤打击,壮志难酬。李弥逊本人的政治生涯也颇为坎坷,他因反对秦桧的投降政策而遭到贬斥,晚年隐居福建连江。这首“次韵”之作,既是对友人李纲原作的酬和,也可能是在相似的政治境遇下心绪的共鸣。词中描绘的春日闲适,或许反映了词人一段暂时远离朝堂纷争的时光,但“浮云蔽晴晖”的担忧和“羁人”的慨叹,则清晰地透露出他对时局的隐忧、对国事的牵挂以及个人抱负无法施展的苦闷。因此,这首词并非单纯的伤春或闲适之作,而是在婉约词风的包裹下,蕴含着深沉的时代悲音与士大夫的家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