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燕去莺来昏又晓,劳生莫负心期。
菊花何必待开时。
十分浮玉蚁,一拍贯珠词。
少借笔端烟雨力,不须露染风披。
芳心微露定因谁。
风流今太傅,萧洒古东篱。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秋景 重阳 飘逸

译文

燕子飞去,黄莺归来,昼夜交替,时光流转。辛劳的人生啊,切莫辜负了心中的期许。菊花又何必非要等到盛开之时才去欣赏呢?此刻,斟满十分的美酒,伴着那如贯珠般美妙的词章,一拍即合,便足以尽兴。 暂且借我笔端那描绘烟雨朦胧的功力,便不须等待露水沾染、清风吹拂(菊花自然开放)。那含苞待放的芳心微微显露,究竟是为了谁呢?今日有您这般如谢太傅一样的风流人物,其潇洒气度,足以媲美古代那东篱采菊的陶渊明了。

赏析

这首《临江仙》是叶梦得酬和友人富直柔(字季申)的作品,主题围绕“九月菊未开”展开,却跳脱出对物候的寻常感慨,翻出新意,展现了作者旷达超脱的人生态度和深厚的艺术功力。 上阕以“燕去莺来”起兴,点明时光流逝,随即提出“劳生莫负心期”的人生主张,将赏菊之事提升到珍惜当下、不负内心的哲理高度。“菊花何必待开时”一句,是全词的立意核心,它否定了对“完美状态”(花开)的执着等待,倡导一种即时即景、把握当下的生活智慧。后两句以“浮玉蚁”(美酒)与“贯珠词”(佳句)并举,构建了一个以酒助兴、以词抒怀的文人雅集场景,体现了宋代文人的生活情趣。 下阕进一步发挥想象。“少借笔端烟雨力”是词人自信的体现,他要用生花妙笔,在词中催开菊花,这比自然的“露染风披”更具诗意。“芳心微露定因谁”一句,将菊花拟人化,设问巧妙,既扣住“未开”之题,又暗含对友人才华人品的赞美,含蓄蕴藉。结尾“风流今太傅,萧洒古东篱”,用东晋名士谢安的“风流”与隐逸诗人陶渊明的“潇洒”来比拟友人,将古今贤士的风范融为一体,既是对友人的极高推许,也寄托了作者自身对理想人格的追求——既能有济世之才(如谢安),又能有隐逸之趣(如陶渊明)。 全词语言清丽,用典自然,在酬唱之中融入了深刻的人生感悟和审美理想,体现了叶梦得词作中疏朗俊逸情理交融的风格特色,是南宋前期词坛中一首优秀的酬答之作。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和诗。。
富季申即富直柔,字季申,北宋末南宋初官员,叶梦得友人。。
劳生辛劳的人生,语出《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
心期心中的期许、愿望。。
浮玉蚁指美酒。玉蚁,酒面上的浮沫,代指酒。。
一拍贯珠词形容词句优美连贯,如成串的珍珠。一拍,指歌唱时打拍子。。
笔端烟雨力指文笔的渲染、描绘之力。烟雨,朦胧的意境。。
露染风披指菊花在自然中受露水滋润、风吹拂而开放的状态。。
芳心本指花心,此处双关,既指菊花未开的花苞,也暗指人的情思。。
太傅指谢安,东晋名臣,官至太傅,以风流儒雅、从容镇定著称。此处或借指富季申。。
东篱陶渊明《饮酒》诗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句,后成为隐逸与菊花的代称。。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初期。作者叶梦得(1077-1148)历经北宋末年的党争与战乱,南渡后曾担任重要官职,晚年隐居湖州。他与富直柔(富季申)交好,富直柔是北宋名相富弼之孙,南渡后亦曾身居高位,后因忤逆秦桧而去职。二人同为渡江旧臣,有着相似的政治经历和人生感慨。 当时正值九月,菊花未开,富直柔先作了一首词表达遗憾或期待,叶梦得便依照原韵作了这首和词。在宋金对峙、时局动荡的背景下,文人之间的诗词唱和不仅是风雅交往,更是彼此慰藉、抒发怀抱的重要方式。叶梦得此词,表面是劝友人不必执着于菊花开否,要及时行乐,实则蕴含了历经沧桑后对人生际遇的深刻领悟:不必等待完美的时机(花开/理想的境遇),而应珍惜当下,在有限的条件下(菊未开/时局艰难)依然能保持内心的丰盈与潇洒。词中推崇的“太傅风流”与“东篱潇洒”,正是南渡士人在出处进退之间寻求精神平衡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