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池·次韵尚书兄春晚》宋·李弥逊
春晚惜春的深沉咏叹,宦海归来后对功名的释然与亲情的皈依
原文
帐锦笼庭,囊香飘榭,过了芳时强半。
觅残红、蜂须趁日,占新绿、莺喉吒暖。
数花期、望得春来,春去也、把酒南山谁伴。
更帘幕垂垂,恼人飞絮,乱落一轩风晚。
手拍狂歌挥醉碗。
笑浪走江头,几逢归燕。
忆黄华、曾吹纱帽,讶彩楼、催攽纨扇。
功名事、于我如云,谩赢得星星,满簪霜换。
向棠棣华间,鹡鸰原上,莫厌尊罍频来见。
觅残红、蜂须趁日,占新绿、莺喉吒暖。
数花期、望得春来,春去也、把酒南山谁伴。
更帘幕垂垂,恼人飞絮,乱落一轩风晚。
手拍狂歌挥醉碗。
笑浪走江头,几逢归燕。
忆黄华、曾吹纱帽,讶彩楼、催攽纨扇。
功名事、于我如云,谩赢得星星,满簪霜换。
向棠棣华间,鹡鸰原上,莫厌尊罍频来见。
译文
锦帐般的繁花笼罩着庭院,香囊的气息在台榭间飘散,美好的春日时光已过去大半。蜜蜂趁着阳光寻觅着残存的花蕊,黄莺在温暖的枝头鸣唱,宣告着新绿的占领。细数着花期,盼望着春天到来,可春天真要离去时,把酒对南山,又有谁来相伴?更有那低垂的帘幕,恼人的飞絮,在傍晚的风中乱落满轩。 拍着手放声高歌,挥动着醉酒的碗盏。笑自己在江头随意浪游,几时曾遇见归来的春燕?回忆往昔,秋风吹落纱帽;惊讶如今,彩楼上已在催促分发夏日的纨扇。功名利禄之事,于我如同过眼浮云,徒然只换来星星白发,满头青丝已成霜雪。但愿在象征兄弟情谊的棠棣花间,在那鹡鸰互救的原野上,不要厌烦我们频频举杯相见。
赏析
这首《昆明池·次韵尚书兄春晚》是南宋词人李弥逊的一首感时伤春、抒怀言志之作。词的上片以细腻的笔触描绘春晚景象,‘帐锦笼庭,囊香飘榭’起笔富丽,却迅速转入‘过了芳时强半’的叹惋,奠定了全词惜春的基调。蜂觅残红、莺占新绿的细节,生动捕捉了春末夏初物候交替的瞬间,动静结合,画面感极强。‘数花期’三句,直抒胸臆,将惜春与孤独之感融为一体,而‘帘幕垂垂,恼人飞絮’则进一步以景物烘托出词人纷乱惆怅的心绪,情景交融,含蓄隽永。
下片转入对人生际遇的感慨与超脱。‘手拍狂歌’的狂放醉态,是内心苦闷的宣泄。‘浪走江头’、‘几逢归燕’暗喻仕途漂泊与时光虚度。‘忆黄华’、‘讶彩楼’两句,通过春秋时序的快速转换,形象表达了光阴荏苒、人生易老的惊觉。‘功名事、于我如云’是词人历经宦海沉浮后的彻悟之语,表现出一种淡泊超然的人生态度。然而,‘谩赢得星星,满簪霜换’又流露出年华老去、一事无成的深深无奈,情感复杂而真实。结尾笔锋一转,以‘棠棣’、‘鹡鸰’的典故,将对功名的释然转化为对兄弟亲情的珍视,呼吁兄长莫厌频聚,在杯酒言欢中寻求慰藉,使全词在感伤中升腾起温暖的人间情味,收束有力,余韵悠长。整首词结构严谨,语言清丽而富有张力,在春晚题材中融入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体现了南宋词向内心世界深掘的倾向。
注释
昆明池:词牌名,又名‘昆明春’,源自汉武帝在长安开凿昆明池以习水战的故事。。
次韵:依照原作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和诗或和词。。
尚书兄:指作者的兄长李弥大,曾任尚书。。
帐锦笼庭:形容庭园中繁花似锦,如同用锦帐笼罩。。
囊香飘榭:香囊的香气飘散在台榭之间。。
芳时强半:美好的春天时光已过去大半。。
觅残红、蜂须趁日:蜜蜂趁着阳光,在寻找残留的花朵。。
占新绿、莺喉吒暖:黄莺在温暖的枝头鸣叫,仿佛宣告着新绿的到来。吒,通‘咤’,鸣叫。。
把酒南山谁伴: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意境,表达孤独。。
帘幕垂垂:帘幕低垂的样子。。
恼人飞絮:令人烦恼的柳絮。。
手拍狂歌挥醉碗:拍手高歌,挥动酒碗,形容狂放醉态。。
浪走江头:在江边随意漫游。。
忆黄华、曾吹纱帽:回忆过去,秋风吹落了头上的纱帽。黄华,指菊花,代指秋天。。
讶彩楼、催攽纨扇:惊讶于彩楼之上,人们已催促分发纨扇(暗示夏天到来)。攽,分发。。
功名事、于我如云:功名利禄对我来说,如同浮云一样淡薄。。
谩赢得星星,满簪霜换:徒然赢得了星星点点的白发,满头青丝已换成霜雪。谩,通‘漫’,徒然。。
棠棣华间:指兄弟相聚之处。棠棣,即郁李,常喻兄弟情谊。。
鹡鸰原上:化用《诗经·小雅·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喻兄弟友爱互助。鹡鸰,即脊令鸟。。
尊罍:古代盛酒的器皿,代指酒宴。。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背景与作者李弥逊的生平密切相关。李弥逊(1085-1153),字似之,号筠溪,吴县(今江苏苏州)人。他于宋徽宗大观三年(1109年)进士及第,在南宋初年曾任户部侍郎等职。李弥逊为官刚直敢言,因坚决反对秦桧的投降议和政策,为秦桧所恶。绍兴九年(1139年),他因上疏反对和议,触怒权相,被迫引疾辞官,归隐福建连江西山。这首词很可能作于他退隐之后。词题中的‘尚书兄’指其兄李弥大,亦曾在朝为官。兄弟二人皆经历了北宋末年的动荡与南宋初期的政争,有着相似的人生轨迹与宦海浮沉的体验。词中‘功名事、于我如云’的感慨,以及结尾对兄弟亲情的深切呼唤,正是作者在政治失意后,将人生重心从庙堂转向家庭、从功业转向亲情的心灵写照。春晚的意象,既是对自然节序的描绘,也隐喻了个人乃至国家的青春盛时已过,进入了一个需要面对残局、寻求内心安宁的‘晚春’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