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龙涎染就，沈水薰成，分明乱屑琼瑰。
一朵才开，人家十里须知。
花儿大则不大，有许多、潇洒清奇。
较量尽，诮胜如末利，赛过酴醾。
更被秋光断送，微放些月照，著阵风吹。
恼杀多情，猛拚沈醉酬伊。
朝朝暮暮守定，尽忙时、也不分离。
睡梦里，胆瓶儿、枕畔数枝。
咏物 咏物抒怀 婉约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清新 痴迷 秋景 词 豪放派 隐士

译文

这桂花像是用龙涎香浸染过，用沉香薰制而成，分明是散乱的美玉碎屑。一朵刚刚绽放，十里之外的人家都能闻到它的芬芳。花儿虽不算大，却有着许多潇洒清奇的风致。仔细比较起来，简直胜过茉莉，赛过酴醾。更被这秋光催发，微微洒下月光照耀，阵阵清风吹拂。真是爱煞了多情的人，恨不得不顾一切地沉醉来回报它。日日夜夜守在它身边，即使再忙，也不愿分离。就连睡梦里，那胆瓶中的几枝桂花，也放在枕边相伴。

赏析

辛弃疾这首咏桂词，以“声声慢”为调，以“木犀”（桂花别称）为题，通过极富想象力的比喻和层层递进的铺陈，将桂花之香、之形、之神韵刻画得淋漓尽致，更融入了词人深挚的痴迷之情，堪称咏物词中的佳作。 开篇“龙涎染就，沈水薰成”二句，以两种世间最名贵的香料为喻，从嗅觉上奠定了桂花香气馥郁、超凡脱俗的基调。“乱屑琼瑰”则从视觉上描摹其细小、晶莹、繁密的花形，比喻新奇贴切。“一朵才开，人家十里须知”，运用夸张手法，极言其香传之远，与“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有异曲同工之妙。接着，词人笔锋一转，写其形态“大则不大”，却独具“潇洒清奇”的风骨，这既是写花，也隐隐透露出词人自身不慕凡俗、追求精神高洁的品格。通过与茉莉、酴醾的对比衬托，进一步肯定了桂花“胜”与“赛”的地位。 下阕由物及情，情景交融。“更被秋光断送”三句，将桂花置于秋月、秋风的典型环境中，月光为其增添清辉，微风助其播散芬芳，环境烘托使其形象更为丰满。“恼杀多情”是全词情感的高潮与转折，词人直抒胸臆，将对桂花的喜爱推向极致，以至于要“猛拚沈醉酬伊”，这种近乎狂热的痴态，正是移情于物的深刻体现。随后“朝朝暮暮守定”的誓言，以及梦中也要枕畔相伴的细节，将这份痴情写得具体可感，缠绵悱恻。整首词语言明快，比喻新奇，情感奔放，在咏物中寄寓了强烈的个人情感，展现了辛弃疾豪放词风之外，细腻深婉、浪漫天真的另一面。

注释

龙涎：即龙涎香，一种名贵的香料，传说为抹香鲸肠胃分泌物，香气持久。。
沈水：即沉香，一种名贵的香料，入水即沉，故名。。
琼瑰：美玉，此处比喻桂花细小而晶莹的花瓣。。
末利：即茉莉花。。
酴醾：亦作“荼蘼”，一种蔷薇科植物，春末夏初开花，色白，香气浓郁。。
较量尽：比较来比较去。。
诮：简直，完全。。
断送：此处意为“引发”、“促成”，指秋光催开了桂花。。
恼杀：爱极、迷恋到极点。杀，表示程度深。。
猛拚：不顾一切地。拚，同“拼”。。
沈醉酬伊：用沉醉来回报它（指桂花）。。
胆瓶儿：一种长颈大腹的花瓶，形如悬胆，故名。。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辛弃疾退隐带湖或瓢泉时期。辛弃疾一生力主抗金，却屡遭南宋朝廷主和派的排挤与打压，曾多次被罢官闲居。在漫长的闲居岁月里，寄情山水、吟咏风物成为他排遣苦闷、寄托情怀的重要方式。江西上饶一带多植桂树，秋日桂花盛开，香气袭人，自然成为词人笔下常见的吟咏对象。 此词虽为咏物，但字里行间透露出词人对高洁品格的向往与坚守。桂花“潇洒清奇”的风骨，未尝不是词人自身耿介孤高人格的写照。而词中那种“朝朝暮暮守定”、“睡梦里”也不分离的极致痴迷，在某种程度上，也可视为词人对心中北伐理想与高尚精神境界的一种执着与眷恋。在现实政治抱负无法施展的苦闷中，他将满腔热情倾注于自然风物，通过对一花一木的深情咏叹，曲折地表达了自己的精神追求与人生感慨。这首词正是他闲居生活与复杂心境的生动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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