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梦中北去又南来。
饱风埃。
鬓华衰。
浮木飞蓬,踪迹为谁催。
自笑自悲还自误,一杯酒,鼻如雷。
晓舆行处觉春回。
屑琼瑰。
糁□苔。
病眼冲寒,欲闭又还开。
近水人家篱落畔,遥认得,一枝梅。
人生感慨 写景 吴越 官员 悲凉 抒情 文人 旅途 春景 晨光 村庄 江南 沉郁 淡雅 游子 羁旅抒怀

译文

梦中仿佛又经历了从北到南的奔波往来。饱尝了旅途的风尘劳苦,两鬓已然斑白衰颓。我就像那水上的浮木、风中的飞蓬,这漂泊的踪迹究竟是为谁所催逼?自嘲、自悲,又自觉是误了人生,唯有一杯浊酒下肚,醉后鼾声如雷。清晨乘车行进,才感觉到春意悄然回归。晶莹的霜屑如美玉般洒落,点缀在青苔之上。带着病痛的眼睛迎着寒风,想要闭上却又忍不住睁开。在那靠近水边人家的篱笆院落旁,远远地,我认出了一枝正在绽放的梅花

赏析

这首《江神子·临安道中》是南宋词人李弥逊的作品,以羁旅抒怀为主题,通过对比强烈的意象和细腻的心理刻画,展现了词人在宦海浮沉与人生漂泊中的复杂心境。上阕以“梦中北去又南来”开篇,奠定全词恍惚迷离的基调。“饱风埃。鬓华衰”直白道出岁月风霜与身心疲惫。“浮木飞蓬”的比喻极为贴切,将身不由己、漂泊无定的生存状态具象化,而“踪迹为谁催”的自问,则流露出深深的人生困惑与无奈。末句“一杯酒,鼻如雷”,看似疏狂自放,实则是苦闷至极的排遣,充满了自嘲与悲凉。下阕笔锋一转,写旅途所见春景。“晓舆行处觉春回”,一个“觉”字,暗示了词人从醉梦与愁苦中暂时抽离,开始感知外界。“屑琼瑰。糁□苔”的景物描写,清冷而精致,体现了南宋词炼字琢句的特色。“病眼冲寒,欲闭又还开”的细节,生动刻画了词人既疲惫不堪,又被外界景物(尤其是下文之梅)所吸引的矛盾状态。结尾“遥认得,一枝梅”,是全词的点睛之笔。这“一枝梅”不仅是报春的使者,更是词人在困顿迷茫中瞥见的一线生机、一种高洁人格的象征。它遥立水边篱落,孤独而倔强,与词人漂泊的身影形成对照,又给予其精神上的慰藉与共鸣。整首词情感跌宕,从悲慨到疏放,再到于清冷中发现希望,结构严谨,意境深远,是南宋中期羁旅词中的佳作。

注释

江神子词牌名,即“江城子”。。
临安南宋都城,今浙江杭州。。
风埃风尘,比喻旅途的艰辛与世俗的纷扰。。
鬓华衰鬓发花白,形容衰老。。
浮木飞蓬浮在水上的木头,随风飘飞的蓬草,比喻漂泊不定、身不由己的境遇。。
踪迹为谁催行踪被谁催促,意指为何如此奔波劳碌。。
鼻如雷形容饮酒后鼾声如雷,沉沉睡去。。
晓舆清晨的车驾。。
屑琼瑰像玉屑一样洒落。琼瑰,美玉,此处比喻晶莹的霜雪或冰凌。。
糁□苔原词此处有缺字,疑为“糁莓苔”或“糁苍苔”,意为(霜雪)散落在青苔上。糁(sǎn),散落,洒上。。
病眼冲寒带着病态的眼睛迎着寒风。。
篱落篱笆。。

背景

这首词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背景与李弥逊的仕宦经历密切相关。李弥逊生活在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历经靖康之变的动荡,南渡后曾历任多处地方官职。词题“临安道中”点明创作地点是在前往都城临安的旅途之上。南宋定都临安后,此地成为政治中心,官员调任、述职往来频繁。词中“北去又南来”、“踪迹为谁催”的感慨,很可能源于其频繁的职务调动与行旅奔波,反映了南宋官员在偏安政局下的一种普遍生存状态。当时,南宋朝廷内部主战与主和之争激烈,外部面临金国压力,政治环境复杂。李弥逊本人性格刚直,其仕途并非一帆风顺,词中流露出的疲惫、自嘲与困惑,或许也掺杂了对时局与个人命运的深层思考。在这样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于奔赴京城的道中,词人将旅途风霜、人生感慨与偶然瞥见的春意(梅花)熔于一炉,写下了这首充满个人生命体验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