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吾庐岂不好,白日苦易夕。
如何芳岁阑,尚此千里役。
乾坤一虚舟,浩荡楚天碧。
江山已在眼,道路修且隔。
风雨怕不休,波浪蹴天掷。
船头困九牛,屡挽不进尺。
人生造化间,有似风中翮。
偶去还复来,胡为事形迹。
杜陵诛云师,韩子诅风伯。
我已两忘言,引觞聊自适。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官员 抒情 文人 旅途 旷达 江南 江河 江淮 沉郁 游子 羁旅行役 说理 雄浑 雨景

译文

我的家园难道不好吗?只是白昼苦短,容易逝去。为何在这美好的年岁将尽之时,还要进行这千里跋涉?天地间我就像一叶空舟,漂泊在浩荡无垠的楚地碧空之下。江山景色已在眼前,可道路却漫长又充满阻隔。风雨恐怕不会停歇,波浪滔天,仿佛要踢碎苍穹。船头像被九头牛拖住般困顿,屡次牵拉也前进不了一尺。人生在这造化之间,恰似风中飘零的鸟羽。偶然离去终将归来,又何必为这奔波的行迹所困?杜甫曾写诗斥责云神,韩愈也曾作文诅咒风伯。而我对这一切都已不再言语,只是举起酒杯,姑且自求安适

赏析

《淮阴遇风雨》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五言古诗,生动描绘了行旅途中遭遇狂风暴雨的艰险场景,并由此生发出深刻的人生感慨。全诗以叙事起笔,交代了岁末远行的背景与无奈(“吾庐岂不好”至“尚此千里役”),随即转入对自然景象的磅礴描绘。“乾坤一虚舟,浩荡楚天碧”两句,以宏大的空间对比,凸显了人在自然伟力前的渺小与孤独感,意境开阔而苍茫。中间部分对风雨波浪的描写极具动感和力度,“波浪蹴天掷”、“船头困九牛”等句,运用了夸张比喻手法,将自然之威与行舟之难刻画得惊心动魄,体现了作者雄浑的笔力。 由景入情,诗歌后半部分转向哲理思索。“人生造化间,有似风中翮”是全诗的诗眼,以风中羽毛比喻人生的漂泊无定、不由自主,充满了沉郁的宿命感。然而,作者并未沉溺于哀叹,而是笔锋一转,借古人之事(杜甫、韩愈)表明自己超然的态度。先贤尚且抱怨风雨,而“我已两忘言,引觞聊自适”,这体现了作者试图以旷达的胸襟来消解现实的困顿与人生的无常,在顺应自然中寻求内心的平静与自适。这种从困厄中寻求超脱的思想轨迹,展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色。整首诗情景交融,由实入虚,在生动的画面与险峻的遭遇中,完成了对人生际遇的深刻观照与精神超越,艺术感染力强。

注释

淮阴今江苏淮安,古称淮阴。。
芳岁阑美好的年华将尽,此处指岁末。。
千里役指远行千里的差事或旅途。。
乾坤一虚舟天地间如同一叶空舟,形容人在广阔天地间的渺小与漂泊感。。
浩荡楚天碧形容楚地天空的辽阔与碧蓝。。
修且隔漫长且阻隔。。
蹴天掷形容波浪滔天,仿佛要踢到天空再抛掷下来。。
困九牛用九头牛来拉船都显得困顿,极言行船之艰难。。
风中翮风中的鸟羽,比喻人生飘忽不定,无法自主。。
胡为事形迹何必拘泥于外在的行迹(指奔波劳碌)。。
杜陵诛云师杜陵,指杜甫。杜甫有《雷》诗云‘云师’(云神),此处借指杜甫对恶劣天气的抱怨。。
韩子诅风伯韩子,指韩愈。韩愈有《讼风伯》文,谴责风神。此处借指韩愈对狂风的诅咒。。
两忘言对(抱怨风雨的)言辞都已忘却,即不再抱怨。。
引觞举起酒杯。。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曾伯(1198-1268)是一位颇有政绩和文才的官员,历任多地,多次参与边防事务。诗题“淮阴遇风雨”点明了创作地点(淮阴,今江苏淮安)和事件(遭遇暴风雨)。南宋时期,江淮地区是宋金对峙的前沿,也是南北交通要冲,官员调任、巡行频繁,旅途艰辛。李曾伯本人曾担任淮东制置使等职,对江淮一带非常熟悉。此次“千里役”很可能是一次公务出行或调任旅途。 诗中流露出的漂泊之感与对家园的思念(“吾庐岂不好”),与南宋士人颠沛流离的时代氛围密切相关。面对旅途中的自然险阻,作者联想到杜甫、韩愈等前贤对风雨的怨怼,但最终选择了一种更为超脱的态度。这既可能源于其个人宦海浮沉的经历磨砺出的豁达,也浸润了宋代士大夫融合儒释道思想后,追求内在精神自适的普遍倾向。诗歌将一次具体的旅途磨难,升华为对人生际遇的普遍思考,具有深刻的时代与个人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