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穷秋杂花远，眷此霜下杰。
明金委珞璎，宝璐缀环玦。
依依风递兰，皓皓日穿雪。
若无夭冶姿，不受众目悦。
共杯泛其英，揽之肠为结。
谁能踵高门，持以浣中热。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孤寂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西诗派 淡雅 清高 游仙隐逸 秋景 花草 说理 贬谪者 重阳 隐士

译文

深秋时节，杂花都已凋零远去，我唯独眷爱这霜下挺立的英杰。它们明亮的金色如垂挂的璎珞，美玉般的花朵点缀如环玦。微风轻柔，递送着兰草的幽香；阳光明澈，穿透那洁白如雪的花丛。如果没有妖艳的姿态，便不会引来众人庸俗的喜爱。我愿与它共饮，让它的花瓣浮于酒中，可采摘时愁肠却为之郁结。有谁能追随那权贵之门，用这高洁之花来洗涤内心的烦热呢？

赏析

黄庭坚此诗是其《秋居杂咏》组诗中的第四首，集中体现了诗人咏物抒怀的高超技艺与清高自持的人格追求。全诗以深秋花卉为吟咏对象，实则托物言志，借霜下杰之品格，抒发自己不慕荣利、甘于淡泊的志趣。 开篇“穷秋杂花远”即营造出萧瑟清寂的秋日背景，与“眷此霜下杰”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诗人对在严酷环境中依然保持风骨之物的偏爱。中间四句工笔描绘：“明金委珞璎，宝璐缀环玦”以华美的玉饰比喻秋花之色泽与形态，极富意象之美；“依依风递兰，皓皓日穿雪”则从嗅觉与视觉入手，风送幽兰，日照白雪，画面纯净清雅，意境空灵高远。这既是对秋花外在风神的刻画，更是其内在高洁品格的象征。 “若无夭冶姿，不受众目悦”两句，由物及理，直接点明主旨：真正的美质无需依靠妖艳取悦世俗，这既是咏花，更是夫子自道，表明了诗人对独立不倚人格的坚守。结尾四句情感深化，“共杯泛其英”暗合重阳饮菊之古俗，但“揽之肠为结”却陡转笔锋，流露出知音难觅的孤独与对现实境遇的些许无奈。末句“谁能踵高门，持以浣中热”以反问作结，语气冷峻而坚定，申明自己绝不会为涤除世俗烦忧（“中热”）而去攀附权贵（“踵高门”），其耿介孤高的节操跃然纸上。 全诗语言凝练，比喻新奇（如“明金”“宝璐”之喻），在工整的描绘中蕴含深刻的哲理与强烈的情感，是宋代格物致知与人格化咏物诗风的典型体现，展现了黄庭坚诗歌“清新奇崛”的一面。

注释

穷秋：深秋，秋末。。
眷：眷顾，喜爱。。
霜下杰：指在寒霜中依然挺立、卓尔不群的草木，如菊花等。。
明金：明亮的金色，形容花朵或叶子的颜色。。
委珞璎：委，垂挂；珞璎，珠玉串成的饰物。形容花叶如珠玉般垂挂。。
宝璐：美玉。。
环玦：玉环和玉玦，泛指玉饰。此处形容花朵点缀其间，如同美玉饰品。。
依依：轻柔的样子。。
风递兰：风传送着兰花的香气。。
皓皓：洁白明亮的样子。。
日穿雪：阳光穿透如雪般洁白的花丛。。
夭冶：妖艳，过分艳丽。。
共杯：一同举杯。。
泛其英：让（菊）花漂浮在酒杯中。古人重阳有饮菊花酒的习俗。。
揽之肠为结：采摘它（菊花）时，内心却郁结着愁绪。。
踵高门：踵，追随，踏足；高门，权贵之门。意为攀附权贵。。
浣中热：浣，洗涤；中热，内心的焦躁烦热。指涤除内心的俗念与烦忧。。

背景

此诗创作于黄庭坚晚年贬谪时期。黄庭坚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是北宋诗坛巨擘，江西诗派的开山宗师。他一生仕途坎坷，因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斥。这首诗很可能写于他晚年被贬至宜州（今广西宜山）等荒远之地期间。在长期的流放生涯中，诗人远离政治中心，寄情于自然山水与日常闲居，创作了大量反映其心境与哲思的诗作，《秋居杂咏》组诗便是其中的代表。 此时的黄庭坚，历经宦海沉浮，对世态炎凉与人生荣辱有了更透彻的体悟。他的诗歌创作也日益趋向内省与淡泊，追求一种超脱世俗、坚守内心的人格境界。诗中“霜下杰”的形象，正是诗人自身在政治寒霜中保持气节与风骨的写照。而“不受众目悦”、“谁能踵高门”等句，则明确表达了他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不向权贵折腰的孤高态度。这首诗不仅是对秋景的描绘，更是诗人在人生秋季，对自己一生立身行事原则的总结与宣言，充满了晚年定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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