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驾言出城阙，行行陟崇山。
舒怀到昭旷，未觉天地宽。
鴥彼离群雁，嘹嘹浮云端。
嗟我远兄弟，千里同岁寒。
举头不见日，况复远长安。
归飞胡不早，听此彫朱颜。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天空 山峰 巴蜀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西诗派 沉郁 游子 秋景 羁旅离愁 贬官

译文

驾车驶出城门，一路前行登上高高的山峦。本想舒展胸怀去到那开阔明朗之地，却不曾感到天地有多么宽广。看那疾飞的离群孤雁，正发出嘹亮的鸣叫，浮游在云端。可叹我远离家乡的兄弟，相隔千里，却要一同承受这岁暮的严寒。抬头望不见太阳（或指君王恩泽），更何况那遥远的都城长安。为何不早些像大雁一样南归？听着这雁鸣，只能徒然让青春容颜凋零衰老。

赏析

《秋居杂咏 其七》是黄庭坚晚年谪居时期的作品，典型地体现了其沉郁顿挫的诗风与内省深刻的情感特质。全诗以一次登山远眺为线索，将外在的景物观察与内在的身世之感紧密交织。开篇“驾言出城阙”看似闲适出游，但“陟崇山”的动作已暗含攀登之艰。“舒怀到昭旷，未觉天地宽”两句形成强烈反差，物理空间的广阔并未带来心境的舒展，反而凸显了精神世界的逼仄与政治境遇的压抑，这种主观感受与客观景象的矛盾，深刻揭示了诗人内心的苦闷。 诗中“鴥彼离群雁”是核心意象。离群孤雁的嘹唳之声，既是眼前实景，更是诗人自我境遇的投射。他由雁及人，联想到远方的兄弟，发出“千里同岁寒”的慨叹，将个人的漂泊之苦扩展为家族共有的命运悲凉，情感层次更为深厚。“举头不见日”一语双关，既可能是对阴沉天气的写实，更可能暗喻远离朝廷、不见君恩的失落。“况复远长安”则直接点明了对政治中心的疏离感。结尾“归飞胡不早，听此彫朱颜”，以质问与叹息作结，表达了归心似箭却又身不由己的无奈，以及岁月蹉跎、壮志难酬的深沉悲慨。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苍凉，在景物烘托与情感直抒的结合中，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贬谪生涯中典型的羁旅之愁与家国之思。

注释

驾言：驾车。言，语助词，无实义。。
城阙：城门两边的望楼，泛指城门或城市。。
陟：登，上升。。
崇山：高山。。
昭旷：开阔明朗的地方。昭，明亮；旷，空旷。。
鴥：鸟疾飞的样子。。
离群雁：离群的大雁，比喻孤独的旅人或游子。。
嘹嘹：形容雁鸣声清亮悠长。。
岁寒：一年的寒冬，比喻艰难困苦的处境。。
长安：唐代都城，此处借指北宋都城汴京（开封），象征政治中心或归途。。
归飞：指大雁南飞，也暗喻自己归乡。。
胡不早：为何不早些。胡，何，为什么。。
彫朱颜：使红润的容颜衰老。彫，同“凋”，凋零，衰败。。

背景

此诗创作于黄庭坚的晚年贬谪时期。黄庭坚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是北宋新旧党争的重要波及对象。宋哲宗绍圣元年（1094年），新党再度执政，黄庭坚因修《神宗实录》被指控“诬毁先帝”，先后被贬至涪州（今重庆涪陵）、戎州（今四川宜宾）等地，开始了长达六年的西南贬谪生活。《秋居杂咏》组诗很可能就写于这段艰难岁月中。其七所描绘的秋日登山、望雁思归的场景，正是他身处蛮荒、心系故园的真实写照。 此时的黄庭坚，经历了仕途的沉重打击，远离政治中心与文化圈，生活困顿，亲友离散。诗中的“远兄弟”、“远长安”正是这种地理与心理双重疏离的体现。然而，黄庭坚并未沉溺于纯粹的哀伤，其诗往往在困苦中透露出一种内省的坚韧。本诗虽充满孤寂与归思，但情感的抒发是克制而深沉的，体现了其晚年诗歌趋于老成淡泊的审美追求，也是宋代贬谪文学中深刻反映士人心态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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