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晴妍入遐瞻,佳处在林樾。
归云纷卷舒,列岫互明灭。
偶从青都行,遂与凡境绝。
舆肩俯清阴,屣齿破苔滑。
坡陀度崇冈,窈窕閟真阙。
烬馀见颓基,纸上得遗碣。
红白抹花脸,嘲哳掉禽舌。
伤残起孤愤,感物动深悦。
稍罗肴核丰,共吊泉石咽。
云冠俨臧护,霓骑想飞越。
灵踪尚储休,爽气亦时发。
散花步危坛,引蔓探幽穴。
胎田倘可丹,石髓未成铁。
却思棠棣篇,已换桃李节。
雁书当解封,鹿驾定回辙。
兹游约重寻,晚笋政堪撷。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叙事 古迹 含蓄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南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花草 隐士

译文

晴朗明媚的景色映入远望的眼帘,最美的地方在那林木荫蔽的深处。归山的云彩纷纷卷起又舒展,排列的山峰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偶然从这清幽如仙境的山中行走,便仿佛与凡俗的世界彻底隔绝。乘坐肩舆俯身穿过清凉的树荫,木屐的齿痕踏破了滑腻的青苔。沿着倾斜的山路翻越高高的山冈,在幽深之处隐藏着一座道观。灰烬中可见倾颓的墙基,从纸上(或拓片)寻得遗留的石碑铭文。红白相间的野花点缀着山野,嘈杂的鸟鸣声此起彼伏。看到残破的景象激起孤寂的愤慨,感受万物又触动了深沉的喜悦。稍后摆上丰盛的酒菜,一同对着泉石发出叹息。想象中,头戴云冠的道士庄重守护,霓虹为骑的仙人似要飞越而去。灵异的踪迹或许还积聚着福泽,清爽的山气也时时散发。在高耸的祭坛上漫步,仿佛散花;牵引藤蔓去探寻幽深的洞穴。内丹修炼的丹田或许可以炼成仙丹,但石钟乳还未化成精铁(喻求仙未成,或时机未到)。转而思念起咏唱兄弟情谊的《棠棣》诗篇,时节已从桃李芬芳的春天转换。寄出的书信应当已经拆封,隐逸的表弟定会驾车归来。这次游览约定要重新寻访,晚春的竹笋正好可以采摘。

赏析

这首长篇纪游诗,以细腻的笔触和丰富的情感,记录了一次春日与兄长同游问政山的经历,并寄意于未同游的表弟。全诗结构严谨,从入山写起,依次描绘途中景色、山门遗迹、游观感受、怀人思绪及未来期许,展现了宋代文人山水纪游诗的典型风貌。 在艺术手法上,诗人巧妙运用了虚实结合情景交融。前半部分写实,如“舆肩俯清阴,屣齿破苔滑”、“烬馀见颓基”,以细节刻画游山之艰与古迹之荒,画面感极强。后半部分则转入虚写与想象,“云冠俨臧护,霓骑想飞越”、“灵踪尚储休”,将眼前实景与道教仙踪的联想交织,营造出幽邃神秘的意境,体现了宋代诗歌中常见的理趣与玄思。情感表达层次丰富,既有“伤残起孤愤”的历史沧桑感,也有“感物动深悦”的自然审美愉悦,最终归于“却思棠棣篇”的兄弟亲情,由景入情,由古及今,由仙思人,转换自然。 诗中用典贴切,“青都”、“胎田”、“石髓”、“雁书”、“鹿驾”等词汇,既点明了游历之地的道教背景,又含蓄表达了招隐怀人之意。“红白抹花脸,嘲哳掉禽舌”等句,拟人化通感手法并用,使景物充满生机与趣味。结尾“兹游约重寻,晚笋政堪撷”,以具体物象(晚笋)收束,将深挚的亲情期待落实于日常生活的约定之中,余韵悠长,体现了宋诗平淡中见深永的审美追求。

注释

伯氏指兄长。。
问政山山名,具体所指待考,可能为当时名胜。。
林樾林木荫蔽之处。樾,树荫。。
归云傍晚归山的云彩。。
列岫排列的山峰。。
青都传说中神仙居住的都城,此处借指风景清幽、远离尘嚣的山林。。
舆肩轿子或滑竿的抬杠,此处指乘坐肩舆。。
屣齿木屐的齿。屣,鞋。。
坡陀地势不平坦,倾斜的样子。。
崇冈高高的山冈。。
窈窕深远、幽深的样子。。
关闭,隐藏。。
真阙指道观或寺庙。真,指道教;阙,宫门,代指建筑。。
烬馀火灾或战乱后的残余。。
遗碣遗留的石碑。碣,圆顶的石碑。。
嘲哳形容声音繁杂细碎,此处指鸟鸣声。。
肴核肉类和果类食品,泛指酒菜。。
云冠高耸如云的帽子,指道士的装束。。
俨臧护庄重地守护着。俨,庄重;臧,善,好。。
霓骑传说中仙人以霓虹为骑。。
储休积聚福祥。休,吉庆,美善。。
胎田道教内丹术语,指丹田。。
石髓即石钟乳,古人认为服之可长生。。
棠棣篇指《诗经·小雅·棠棣》,诗歌咏兄弟情谊。。
雁书书信。古有鸿雁传书之说。。
鹿驾以鹿拉车,指隐士或仙人的车驾。。
晚笋晚春的竹笋。。
采摘。。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诗题“用其韵先是尝持书招之”及内容推断,当为宋代一位文人所作。诗题极长,本身即包含丰富信息:春日与兄长(伯氏)同游问政山,发现山门处的题诗意境与表弟旧作相似,于是用表弟原诗的韵脚写下此篇。在此之前,诗人曾写信邀请表弟同游而未果,故在篇末再次表达招邀之意。这生动反映了宋代文人以诗代简诗书往还的交流方式,以及将山水游览、亲情友谊与诗歌创作紧密结合的生活情趣。 问政山可能是一处具有道教背景的山林名胜,诗中“真阙”、“云冠”、“胎田”等词均指向此。宋代是道教发展的一个重要时期,文人访道寻幽、与僧道交流是普遍风气。诗中所见“烬馀见颓基”的荒废景象,或许与历史上的战乱或火灾有关,触发了诗人的历史兴亡之感。同时,诗中流露的对“灵踪”、“仙迹”的向往与“石髓未成铁”的清醒认识之间的矛盾,也折射出宋代文人既受道教文化浸染,又保持理性务实精神的思想状态。整首诗是在家族亲情纽带山水审美体验的双重背景下展开的一次深度文学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