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浮生一虚舟,流景半修夜。
尘劳互牵挽,荏苒柏间麝。
晚从农圃游,径欲老闲暇。
二年古陵阳,邂逅颖川霸。
薰然君子风,卧致此邦化。
公庭散凫骛,文字杂休假。
江山助悽惋,句法妙曹谢。
客来饮以醇,味语兼脍炙。
长风起百围,微日下三舍。
高秋搅羁怀,游子念归驾。
身名两将隐,焉俟连城价。
譬之草木姿,荣枯信冬夏。
公材可支颠,乃复用苴罅。
天其遣鲸鲵,慰我波涛下。
忠良人乐推,正直神所迓。
会看击南溟,风云生叱咤。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官员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秋景 说理 黄昏

译文

人生如同一叶空舟,漂泊不定;光阴流逝,已至深夜。世俗的烦劳相互牵扯,时光在隐居中悄然度过,如同柏林间幽藏的麝香。晚年向往农圃之游,一心想要在闲适中终老。两年客居古陵阳,有幸邂逅您这位颖川般的俊杰。您温和如君子之风,以无为而治使此地教化淳美。官衙清闲如野鸭嬉水,公文之余尽是诗文的雅兴。江山景色助长了凄清哀婉的诗情,您的句法精妙可比曹植、谢灵运。客来便以美酒相待,谈吐与诗句都如脍炙美味般令人陶醉。长风从巨树间刮起,微弱的日头已沉下天边。高秋时节搅动我羁旅的情怀,游子思念着归家的车驾。身与名都将归于隐逸,何须等待连城的高价?就好比草木的姿容,荣枯本就听从冬夏的时序。您的才干足以支撑危局,如今却被用于填补细小的缝隙。上天或许会派遣巨鲸(般的考验),来慰藉我这身处波涛之下的人。忠良之士为人乐于推举,正直之性为神明所欢迎。终将看到您如大鹏击水南溟,风云因您的叱咤而翻涌。

赏析

这是李弥逊酬和友人张嵇仲病中所作诗篇的一首五言古诗。全诗情感深沉复杂,既表达了人生虚幻、向往归隐的思绪,又饱含对友人才德的高度推崇与深切慰藉,更寄寓了对时局与个人命运的感慨。 诗歌开篇即以庄子哲学意象‘虚舟’定调,奠定全诗超脱而又略带悲凉的基调。‘尘劳’、‘荏苒’道出世事牵绊与时光易逝的无奈,而‘柏间麝’的比喻则巧妙暗示了友人(及自身)才华高洁却隐而不显的处境。中间部分转入对张嵇仲的直接赞美,用‘颖川霸’、‘薰然君子风’、‘卧致此邦化’等典故与评价,塑造了一位德才兼备、治政有方、诗才卓绝的儒雅官员形象。‘江山助悽惋,句法妙曹谢’二句,既点明秋日病中诗的意境来源,又给予其艺术成就以极高定位。 后半部分情感层层递进。由秋景引动羁旅怀归之情,进而阐发‘身名两隐’的淡泊之志,以草木荣枯为喻,表现出顺应天时的道家智慧。然而,笔锋一转,‘公材可支颠,乃复用苴罅’两句,充满了对友人(或许也包含自况)大材小用、不得其位的深深惋惜与不平,这是全诗情感的转折与深化之处。结尾数句则转为激昂的勉励与预言,以‘鲸鲵’喻挑战,以‘击南溟’的壮阔景象展望未来,坚信忠良正直终将得到认可并大有作为,在悲凉中注入了豪迈之气与坚定的信念。 艺术上,本诗用典精当而自然,如‘虚舟’、‘卧治’、‘曹谢’、‘击南溟’等,既丰富了内涵,又无晦涩之感。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对仗工整处见功力,散行处显流畅。情感脉络清晰,从超脱到赞美,从感伤到不平,再到勉励,起伏跌宕,充分展现了宋代文人诗情理交融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

注释

浮生一虚舟人生如同空无一物的船只,漂泊不定。语出《庄子·列御寇》‘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比喻人生的虚幻与漂泊。。
流景流逝的光阴。。
尘劳佛教语,指世俗事务的烦恼劳累。。
荏苒时光渐渐过去。。
柏间麝柏树间的麝香。麝香珍贵,但藏于深山,比喻才华或美德隐而不彰。。
农圃农田园圃,代指归隐田园的生活。。
古陵阳古地名,在今安徽石台县一带。此处指作者曾任职或居住之地。。
邂逅不期而遇。。
颖川霸颖川,古郡名,代指颍川荀氏等名门望族。‘霸’指才略出众、有影响力的人物,此处借指张嵇仲。。
薰然温和的样子。。
卧致此邦化以清静无为的方式使此地得到教化。用西汉汲黯‘卧治淮阳’的典故。。
公庭散凫骛官衙清闲,野鸭水鸟自由散落。形容政简刑清,百姓安乐。。
曹谢指曹植和谢灵运,二人均为诗歌大家,此处赞张嵇仲诗法高妙。。
味语兼脍炙言语和诗句都像美味佳肴一样令人回味。脍炙,切细的肉和烤肉,比喻诗文优美,为人传诵。。
百围形容树木粗大或风力强劲。围,计量圆周的单位。。
三舍古代天文学概念,一舍三十里,三舍九十里。‘日下三舍’指太阳西沉,天色将晚。。
支颠支撑倾倒的大厦,比喻能担当国家危难的重任。。
苴罅填补裂缝。苴,用草来垫鞋底,引申为填补。罅,缝隙。比喻补救小的缺失。。
鲸鲵即鲸鱼,雄曰鲸,雌曰鲵。比喻凶恶的敌人或巨大的风波。。
迎接。。
击南溟语出《庄子·逍遥游》‘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比喻施展宏图大志。。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待考,是李弥逊写给友人张嵇仲(生平不详,从诗中看应为一位地方官员兼诗人)的酬和之作。原诗为张嵇仲秋日病中所写,李弥逊以此诗相和,既为慰藉病中友人,亦为抒写己怀。 李弥逊是南宋初年主战派官员、诗人,因反对秦桧议和而遭贬斥,晚年隐居福建连江。这首诗很可能创作于他仕途受挫或隐居期间。诗中‘二年古陵阳’提示作者曾有陵阳之行或任职经历,‘羁怀’、‘游子’之叹也符合其宦游或漂泊的状态。‘公材可支颠,乃复用苴罅’的感慨,很可能暗指包括张嵇仲在内的正直有为之士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未能尽展其才,甚至被边缘化,这与李弥逊自身的政治遭遇及对时局的看法密切相关。南宋初期,宋金对峙,和战之争激烈,主战派往往处境艰难。诗末‘天其遣鲸鲵’、‘会看击南溟’等句,在勉励友人的同时,也隐约寄托了诗人对国事时局的关切与期望,希望有才之士能担当大任,力挽狂澜。整首诗是在个人交游、病中慰藉的表层下,蕴含着深沉的时代悲感与士人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