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用承事载酒筠溪上分韵得竹字》宋·佚名
宋代文人雅集诗代表作,以酒会友,山水寄情,尽显林泉之乐与名士风流
原文
高荷盖水临风曲,美人却扇耀红玉。
溪翁爱之看不足,密竹阴中坐幽独。
南邻新醅手自洒,贮以鸱夷转山腹。
折松扫云谢羁束,近水亭台晚香馥。
峰峦中央帖寒玉,影落杯心卧山绿。
长瓶纵横盏未覆,更遣长须隔帘赎。
酒酣歌罢睡已熟,觉来星稀斗插屋。
人间此景眼未触,只欠桓伊弄霜竹。
溪翁爱之看不足,密竹阴中坐幽独。
南邻新醅手自洒,贮以鸱夷转山腹。
折松扫云谢羁束,近水亭台晚香馥。
峰峦中央帖寒玉,影落杯心卧山绿。
长瓶纵横盏未覆,更遣长须隔帘赎。
酒酣歌罢睡已熟,觉来星稀斗插屋。
人间此景眼未触,只欠桓伊弄霜竹。
译文
高高的荷叶如伞盖临水,在风中摇曳生姿;美人放下团扇,容颜如红玉般光彩照人。我这溪边老翁对此美景爱之不尽,独自坐在茂密竹林的幽静荫凉里。南边的邻居亲手洒下新酿的美酒,用皮囊盛好,提着它转过山腰。我们折取松枝,仿佛能扫开云雾,以此告别尘世的束缚;临近水边的亭台,傍晚时分花香馥郁。中央的峰峦像一块寒玉贴在天边,它的倒影落入我的酒杯,仿佛卧着一片青翠的山色。长瓶横七竖八,酒杯还未翻倒,又派长须仆人隔着帘子再去买酒。酒意酣畅,歌声停歇,不觉已沉沉睡去;醒来时星光稀疏,北斗星仿佛斜插在屋檐。人世间这样的美景,眼睛还从未领略过,只缺了像桓伊那样吹奏一曲清越的笛声。
赏析
这首诗生动记录了一次文人雅士在筠溪畔的山水之游与诗酒之会,堪称一幅文人雅集图。全诗以“分韵得竹字”为缘起,却未拘泥于咏竹,而是以竹溪为背景,铺陈出一幅融合了自然美景、美人点缀、美酒畅饮与超然心境的立体画卷。开篇“高荷盖水”、“美人却扇”以工笔细描引入,色彩明丽(红玉),姿态生动(临风曲),瞬间将读者带入一个既清幽又旖旎的环境。随后,“溪翁”登场,点出主人公的隐逸身份与闲适心境,“密竹阴中坐幽独”奠定了幽静清雅的基调。
诗中酒事的描写尤为精彩,从“新醅手自洒”、“贮以鸱夷”的质朴准备,到“折松扫云谢羁束”的豪放举动,再到“影落杯心卧山绿”的奇妙观感,最后至“长瓶纵横”、“更遣长须赎”的尽兴之态,层层递进,将文人放浪形骸、寄情山水的洒脱不羁表现得淋漓尽致。此处的“影落杯心”一句,构思精巧,将宏大的山景微缩于杯酒之中,实现了以小见大、物我交融的审美境界。
结尾处“酒酣歌罢睡已熟”至“觉来星稀斗插屋”,以时间的悄然流逝(从傍晚至深夜)和空间的静谧转换(从喧闹酒宴到独对星空),营造出一种空灵悠远的意境。末句“只欠桓伊弄霜竹”,巧妙点题(“竹”字韵),并以晋代名士桓伊的典故作结,将眼前的实景之美升华为对历史风雅、超逸精神的追慕与向往,留下了袅袅余音。全诗语言清丽流畅,意象丰富密集,情感由外放的欢愉渐入内省的宁静,体现了宋代文人诗融情于景、理趣盎然的典型风格。
注释
君用承事:人名,应为作者友人,官职为承事郎。。
分韵得竹字:文人雅集作诗的一种方式,预先选定若干字为韵,各人分拈,按所得韵字作诗。作者分得“竹”字韵。。
筠溪:地名,长满竹子的溪流。筠,竹子的青皮,引申为竹子。。
却扇:古代婚礼时,新娘以扇遮面,行礼后去扇称“却扇”。此处形容美人放下扇子,露出容颜。。
红玉:比喻美人肌肤红润光洁。。
溪翁:指作者或友人,自称溪边老翁,有隐逸之意。。
新醅:新酿好的没有过滤的酒。。
鸱夷:古代盛酒的皮囊,形似鸱鸟(猫头鹰),故名。。
转山腹:指提着酒囊在山间行走。。
折松扫云:形容行为洒脱不羁,仿佛能折取松枝,扫开云雾。。
谢羁束:摆脱世俗的束缚。谢,辞谢,摆脱。。
帖寒玉:形容山峰像一块寒玉贴在天际。帖,同“贴”。。
影落杯心卧山绿:山峰的倒影落在酒杯中,仿佛卧着一片青翠的山色。。
长须:指长着长胡须的仆人。。
隔帘赎:隔着帘子吩咐仆人去沽酒。赎,此处指买酒。。
桓伊弄霜竹:桓伊是东晋名将,善吹笛,曾为王徽之吹奏《梅花三弄》。弄霜竹,指吹笛。霜竹,指笛子,因笛子多用经霜老竹制成。。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诗题“分韵得竹字”及诗中流露的情趣判断,当为宋代或宋以后文人雅集唱和之作。宋代是文人雅集极为盛行的时代,士大夫阶层常在风景佳处聚会,饮酒赋诗,切磋文艺,形成了独特的文化景观。分韵赋诗是此类活动中常见的创作形式,既能激发诗兴,也带有竞技切磋的意味。
诗题中的“君用承事”是一位官职为承事郎的友人,承事郎是宋代文散官,品级不高,常授予士人。此次雅集地点在“筠溪”,一个以竹林溪水闻名的幽静所在,这符合宋代文人追求林泉之乐、在自然中寻求精神寄托的普遍心态。诗中描绘的携酒游山、亭台畅饮、醉卧观星的情景,正是宋代士人闲适生活与超脱情怀的生动写照。
末尾用“桓伊弄霜竹”的典故,一方面巧妙扣合“竹”字韵,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宋代文人对魏晋名士风流的追慕。魏晋时期嵇康、阮籍、王徽之、桓伊等人的洒脱言行与艺术才情,成为后世文人心中理想人格的象征。此诗在记录一次具体游宴的同时,也深深嵌入了这一文化传统的脉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