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天隐少章游嵩少怀元明》宋·李廌
苏门文士的沉郁悲歌,融怀友、感遇与归隐之思于一体的五言古诗
原文
秦公我辈士,早踏翰墨场。
万言若投石,十年犹枯囊。
若欲泛江海,有亲在高堂。
牢落京华春,门无一壶浆。
长鞭策瘦马,送我古道旁。
怜我值险艰,赤心写摧伤。
铿锵五字句,势与雕鹗翔。
感此坐矫首,星星鬓成苍。
西风小摇落,雨洗烟岚光。
嶂晓露孤秀,野阴栖暗芳。
更携鲍谢流,履尽千岩霜。
搜奇得幽深,访古到渺茫。
月落潭影空,清吟殊未央。
缅怀紫芝宇,百忧绕回肠。
三叹已晡食,十起中夜床。
云埋长安日,魂梦不敢骧。
茂苑富山水,结庐予所尝。
我欲放船下,卜邻俯沧浪。
耦耕种林田,共扫三径荒。
头白青山里,长歌乐岁觞。
万言若投石,十年犹枯囊。
若欲泛江海,有亲在高堂。
牢落京华春,门无一壶浆。
长鞭策瘦马,送我古道旁。
怜我值险艰,赤心写摧伤。
铿锵五字句,势与雕鹗翔。
感此坐矫首,星星鬓成苍。
西风小摇落,雨洗烟岚光。
嶂晓露孤秀,野阴栖暗芳。
更携鲍谢流,履尽千岩霜。
搜奇得幽深,访古到渺茫。
月落潭影空,清吟殊未央。
缅怀紫芝宇,百忧绕回肠。
三叹已晡食,十起中夜床。
云埋长安日,魂梦不敢骧。
茂苑富山水,结庐予所尝。
我欲放船下,卜邻俯沧浪。
耦耕种林田,共扫三径荒。
头白青山里,长歌乐岁觞。
译文
秦公(秦观)是我们这一辈的杰出之士,早年便已驰骋于文坛之上。然而他的万言文章如同投石入水,十年努力依然囊中羞涩。他本想泛舟江海,无奈双亲尚在高堂需要奉养。在孤寂的京城春日里,门庭冷落,无人来访。他挥动长鞭,驱策瘦马,送我到古道旁。怜惜我正遭遇艰难险阻,他赤诚的心意写满了对我的同情与慰藉。他那音律铿锵的五言诗句,气势如同雕鹗翱翔般雄健。感念于此,我不禁抬头仰望,鬓发已如星星般斑白。西风微微摇落树叶,雨水洗净了山间的烟岚雾光。清晨的山峰显露出孤秀之姿,野外的阴凉处栖息着幽暗的花香。我们更携同鲍照、谢灵流般的诗友,踏遍了千岩万壑的寒霜。搜寻奇景,探得幽深之处;寻访古迹,直至渺茫之地。月亮落下,潭水倒影空明,清雅的吟咏声还未停歇。我深深怀念那隐士的居所,百般忧愁缠绕着我的九曲回肠。再三叹息,不觉已到晚饭时分;夜半时分,十次起身,难以入眠。云雾遮蔽了长安的日光,连魂梦都不敢高飞远扬。那茂盛的园林富有山水之胜,我曾在那里尝试结庐而居。我想要放下船只顺流而下,选择与沧浪之水为邻。与你一同在林间田地里耕种,共同打扫那隐士庭院的荒芜。就在这青山之中,直到头发斑白,长歌一曲,欢乐地共饮年终的美酒。
赏析
李廌的这首《同天隐少章游嵩少怀元明》是一首情感深沉、结构宏大的五言古诗,融合了赠别怀人、身世感慨与归隐之思三重主题,展现了北宋中后期文人复杂的心境。全诗以追忆与秦观(少游)的交往开篇,通过"万言若投石,十年犹枯囊"等句,既是对秦观怀才不遇、仕途坎坷的同情,也暗含了作者自身及一代文人的共同命运,体现了沉郁顿挫的风格。诗中"长鞭策瘦马,送我古道旁"的场景描写,画面感极强,将友情的真挚与离别的萧瑟融为一体。
中间部分转入对嵩山少室山(嵩少)游历的描绘,"西风小摇落"至"访古到渺茫"数联,笔触细腻,意境清幽,以景寓情,将自然景物的清冷孤秀与内心的寂寥迷茫相映衬,继承了谢灵运山水诗穷形尽相的特点。"月落潭影空,清吟殊未央"一联,空灵静谧,余韵悠长,堪称写景佳句。
诗的后半部分,情感由外部的游历转向内心的激烈冲突。"缅怀紫芝宇"至"魂梦不敢骧",直抒胸臆,将归隐的渴望与现实的羁绊(云埋长安日)之间的矛盾刻画得淋漓尽致,"十起中夜床"的细节,生动表现了其内心的焦虑与不安。结尾处"头白青山里,长歌乐岁觞"的想象,虽是对未来隐居生活的美好憧憬,却因其建立在"欲"而难行的现实基础上,更添一层理想与现实的张力与悲凉色彩。全诗语言古朴劲健,情感真挚浓烈,在叙事、写景、抒情、言志之间转换自如,充分展现了李廌作为"苏门六君子"之一的深厚诗学功底。
注释
秦公:指秦观(字少游),北宋著名词人,"苏门四学士"之一。此处是李廌对秦观的尊称。。
翰墨场:指文坛、文学领域。。
万言若投石:比喻文章虽多,却如投石入水,未能引起重视,没有回响。。
十年犹枯囊:形容多年努力,却依然贫困,如同干瘪的钱袋。。
有亲在高堂:指父母尚在,需要奉养,因此不能远游。。
牢落:孤寂、潦倒的样子。。
门无一壶浆:形容门庭冷落,无人来访或接济。。
铿锵五字句:指秦观所作的五言诗,音律铿锵有力。。
雕鹗:雕和鹗都是猛禽,比喻诗文气势雄健,不同凡响。。
星星鬓成苍:鬓发花白,形容年华老去。。
嶂晓:清晨的山峰。。
鲍谢流:指鲍照和谢灵运,南朝著名山水诗人,此处代指诗友。。
紫芝宇:指隐士的居所。"紫芝"是传说中仙草,常与隐逸生活相关。。
晡食:申时(下午三至五点)的饭食。。
骧:马昂首奔驰,此处引申为飞驰、高飞。。
茂苑:指风景优美的园林或地方。。
卜邻:选择邻居,意欲结伴隐居。。
耦耕:两人并耕,泛指耕种。。
三径荒:指隐士的庭院。典出西汉蒋诩隐居后,在院中开三径,只与求仲、羊仲来往。。
岁觞:年终的饮酒聚会。。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哲宗元祐后期或绍圣年间。李廌是"苏门六君子"之一,深受苏轼赏识,但其仕途极为不顺,屡试不第,一生布衣。诗题中的"天隐少章"(疑为僧人或隐士)、"元明"(可能指友人)已不可详考,但核心人物是"秦公"即秦观。秦观作为"苏门四学士"的核心成员,与李廌交谊深厚,两人都经历了元祐党争的波及。苏轼及其门人在哲宗亲政后遭到贬斥,秦观被远谪,李廌则始终未能进入仕途。此诗很可能作于秦观遭遇贬谪、离京之后,或李廌自己游历嵩山时。诗中"牢落京华春"、"云埋长安日"等句,暗喻了政治环境的压抑与个人理想的破灭。"嵩少"即嵩山与少室山,是隐逸文化与道教圣地,李廌的游历触发了他对归隐生活的强烈向往,但"有亲在高堂"、"魂梦不敢骧"又揭示了他无法真正超脱的现实羁绊。整首诗是北宋党争背景下,一个失意文人复杂心绪的真实写照,既有对友人的深切怀念与同情,也有对自身命运的悲叹,更有对精神归宿的苦苦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