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和蹈元莲竹之什…》宋·李弥逊
以花致歉的宋诗奇篇,在戏语与哲理间展现文人旷达心性
原文
蓝田官舍碧山里,南北红蕖照明水。
公馀唤客坐晚凉,不独桃源真避世。
举杯欲酌还自愁,退之惭花不御李。
却持卮酒起谢花,我亦前言聊一戏。
就令妩媚正不恶,更向郑公观所以。
世情好恶苦不常,富贵相亲贫贱弃。
与花俱是天涯人,万事要同风过耳。
花闻我语为解颜,一笑凝然作川媚。
主人有酒君但倾,对花不饮竟何谓。
宰官况有弄丸手,坐解两家归两是。
花神莫浪疑山翁,翁心壁月当寒空。
公馀唤客坐晚凉,不独桃源真避世。
举杯欲酌还自愁,退之惭花不御李。
却持卮酒起谢花,我亦前言聊一戏。
就令妩媚正不恶,更向郑公观所以。
世情好恶苦不常,富贵相亲贫贱弃。
与花俱是天涯人,万事要同风过耳。
花闻我语为解颜,一笑凝然作川媚。
主人有酒君但倾,对花不饮竟何谓。
宰官况有弄丸手,坐解两家归两是。
花神莫浪疑山翁,翁心壁月当寒空。
译文
蓝田的官署坐落在碧绿的山里,南北池塘的红莲映照着明净的池水。公务之余呼唤客人坐在晚凉中,这不只是像桃花源那样真正避世。举起酒杯想喝却又独自发愁,像韩愈面对鲜花自惭,不去攀附李花。却还是端着酒杯起身向莲花致歉:我之前的话(誉竹)只是一时戏语。就算说莲花姿态妩媚也没什么不好,更应向郑公学习观察事物的道理。世态人情的喜好厌恶本就反复无常,富贵时相亲,贫贱时便遭弃。我与莲花同是流落天涯的客子,万事都应看作清风过耳不必挂怀。莲花听了我的话为之展露笑颜,粲然一笑使山川都变得明媚。主人有酒您只管倾杯畅饮,面对鲜花若不饮酒又算什么呢?况且县官有调和矛盾的高超手段,能使两家争执化解,各得其所。花神啊,莫要胡乱猜疑我这山野老翁,老翁的心如寒空中皎洁的明月,一片澄明。
赏析
这首诗是李弥逊的一首酬答谢罪之作,展现了宋代文人诗酒唱和中细腻的情思、幽默的自省与通达的哲理。艺术上,全诗以与莲花对话的拟人化手法贯穿始终,构思巧妙,将一次因诗文可能“误伤”友人所爱之物(莲花)而引发的尴尬,转化为一场充满机趣与哲思的心灵对话。开篇描绘蓝田山居莲花生动的环境,为对话铺设了清幽雅致的舞台。诗中“退之惭花”的用典与“我亦前言聊一戏”的自解,既表达了歉意,又显得洒脱不羁,符合文人交往的雅趣。中间部分由具体事件生发开去,引出“世情好恶苦不常,富贵相亲贫贱弃”的深沉感慨,并将自身与莲花共喻为“天涯人”,主张“万事要同风过耳”,这体现了作者超然物外、淡泊处世的人生哲学。这种从个人戏言上升到普遍人生感悟的笔法,深化了诗歌的内涵。结尾处“花闻我语为解颜,一笑凝然作川媚”,赋予莲花灵性,画面极富美感与动态,是拟人手法运用的高潮。最后借“宰官弄丸手”赞友人之能,并以“翁心壁月当寒空”自明心迹,比喻新颖贴切,意境高远澄澈,将个人品格与自然意象完美融合,收束得余韵悠长。整首诗语言流畅自然,用典妥帖,在幽默自嘲与严肃思考之间切换自如,充分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善于在日常生活细节中发掘哲思的特点,同时也展现了作者真挚的友情与磊落的胸怀。
注释
仆和蹈元莲竹之什:我(谦称)和答蹈元关于莲花与竹子的诗篇。什,篇什,指诗作。。
投鼠之嫌:语出“投鼠忌器”,比喻想打击坏人又有所顾忌。此处指赞美竹子时,可能无意中贬低了莲花,有所冒犯。。
蓝田官舍:指作者或友人的官署,位于蓝田(今属陕西)的山中。。
红蕖:红色的荷花。蕖,芙蕖,即荷花。。
桃源真避世:像桃花源一样真正地避开了尘世的烦扰。。
退之惭花不御李:韩愈(字退之)曾有诗表达对花的惭愧,此处化用其意。御李,原指东汉李膺有贤名,士人得其接见如登龙门,称“登龙门”或“御李”。此处或指不攀附、不推崇(李花?),以自谦不如花。。
卮酒:一杯酒。卮,古代盛酒的器皿。。
前言聊一戏:之前说的话(指誉竹之诗)只是一时戏言。。
妩媚:姿态美好可爱。。
郑公观所以:典故待考,或指像郑公(可能指郑虔或郑玄一类博学通儒)那样观察事物的本质和缘由。。
世情好恶苦不常:世态人情的好恶变化无常,令人苦恼。。
天涯人:流落天涯、漂泊在外的人。。
风过耳:像风从耳边吹过,比喻不把世事放在心上。。
解颜:开颜,露出笑容。。
一笑凝然作川媚:粲然一笑,使山川都显得明媚。化用《世说新语》“王右军见杜弘治,叹曰:‘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及“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等意境。。
宰官:此处指县令,即诗题中的“明复知县”。。
弄丸手:比喻善于调和矛盾、解决纷争的高超手段。弄丸,古代一种杂技,两手连续抛接多个弹丸不落地,喻技艺娴熟,应付自如。。
坐解两家归两是:轻易地就化解了(誉竹与赏莲)两家的争执,使双方都认为自己对。坐,遂,就。。
花神:司花之神。。
浪疑:胡乱怀疑。。
山翁:山野老翁,作者自称。。
翁心壁月当寒空:我的心如同悬挂在清寒夜空中的明月(一样澄澈光明)。壁月,圆月如璧。。
背景
此诗创作于李弥逊晚年。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宋代诗人。他力主抗金,反对秦桧议和,因而遭贬外放,仕途坎坷。诗题中提到的“蹈元”、“明复知县”应是其友人同僚。从“蓝田官舍”及诗题长序可知,此诗应作于李弥逊在蓝田或附近为官或寓居期间。背景源于一次文人间的诗酒唱和:友人“蹈元”先作了咏莲与竹的诗,李弥逊和诗时可能过于推崇竹子,无意中冷落了莲花,有“投鼠(竹)忌器(莲)”之嫌。后来另一位友人“明复知县”作诗调和,持“两可”态度。待到“蹈元”邀客于花下置酒时,李弥逊自觉先前之言不妥,心生惭愧,于是“复用前韵”写下此诗,既向莲花(亦暗指向爱莲的友人)致歉,也申明己志。这一创作契机典型地反映了宋代文人圈以诗会友、注重文字切磋与情感交流的风尚。诗中流露的“天涯人”之感与“世情好恶”之叹,也隐隐投射出作者在政治斗争中遭受排挤、漂泊宦海的真实心境,使得这首酬答诗超出了一般的交际应酬,包含了更深层的人生体验与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