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甫知丞过筠庄溪亭为待月之会戏呈席上诸友》宋·李处权
南宋文人月下雅集戏作,以典故作衬,抒共醉溪山的超然情怀
原文
载酒何人过子云,传呼鸡犬亦惊奔。
门无车马苔侵径,坐近池台竹覆尊。
好月邀人留晚照,疾雷催雨过前村。
独醒楚子真多事,共醉愚溪百尺浑。
门无车马苔侵径,坐近池台竹覆尊。
好月邀人留晚照,疾雷催雨过前村。
独醒楚子真多事,共醉愚溪百尺浑。
译文
是谁像当年载酒拜访扬子云一样,来到我这简陋的居处?车马的传呼声,连鸡犬都受惊奔逃。平日里门前没有车马,小径已被青苔侵占;此刻我们坐在靠近池台的席间,酒杯被丛竹掩映。美好的月亮仿佛在邀请我们,让我们留恋这傍晚的霞光;突然一阵疾雷,催促着骤雨掠过了前方的村庄。像屈原那样独自清醒真是多事,不如我们一同沉醉在这愚溪之畔,看那雨后变得百尺浑浊的溪水。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李处权在一次友人月下雅集时的戏作,生动记录了聚会的情景,并抒发了超脱旷达的隐逸情怀。全诗构思巧妙,以典故开篇,以自嘲与邀醉收尾,中间两联写景叙事,层次分明。首联“载酒何人过子云,传呼鸡犬亦惊奔”,以汉代扬雄自况,既谦称自己居处僻陋,又暗含对友人高雅情趣的赞许;“惊奔”二字以动衬静,诙谐地反衬出平日的幽静。颔联“门无车马苔侵径,坐近池台竹覆尊”,通过“苔侵径”与“竹覆尊”的细节,白描手法勾勒出筠庄溪亭清幽绝俗的环境,为月下之会铺设了绝佳的舞台。颈联“好月邀人留晚照,疾雷催雨过前村”是写景的妙笔,将自然拟人化,“好月邀人”充满诗意与期待;“疾雷催雨”则带来戏剧性的转折,雷雨倏忽而过,更显月出之可贵,动静结合,画面感极强。尾联“独醒楚子真多事,共醉愚溪百尺浑”,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巧妙化用屈原“独醒”与柳宗元“愚溪”的典故,在对比中表明心迹:与其像屈原那样忧国忧民、独自清醒而痛苦,不如效仿柳宗元寄情山水,与友人共醉于自然之中。这种“醉”并非消极颓废,而是一种超然物外、随遇而安的处世哲学,体现了宋诗特有的理想情趣。整首诗语言流畅,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在轻松戏谑的笔调下,蕴含着对友情、自然与人生的深刻体悟,展现了南宋士人生活与精神世界的一个侧面。
注释
德甫知丞:指作者的友人,德甫可能是其字,知丞是其官职。。
筠庄:指一处名为“筠庄”的庄园或居所,筠指竹子,暗示环境清幽。。
溪亭:溪边的小亭,是此次聚会的场所。。
待月之会:为等待月亮升起而举办的聚会。。
戏呈:以戏谑、轻松的口吻呈送给。。
载酒何人过子云:化用汉代扬雄(字子云)的典故。扬雄家贫,但有好学者常载酒肴从其游学。此处以扬子云自比,谦称自己居处简陋,却有友人携酒来访。。
传呼鸡犬亦惊奔:形容友人车马随从的到来,惊动了乡间的鸡犬,侧面烘托出平日居处的宁静。。
苔侵径:小径长满青苔,说明平时少有人来。。
竹覆尊:竹子覆盖着酒杯,形容环境清幽,坐席被竹林环绕。。
好月邀人:美好的月亮仿佛在邀请人们留下。。
留晚照:留恋傍晚的余晖,等待月出。。
疾雷催雨过前村:突然的雷声催促着一阵雨掠过了前面的村庄。。
独醒楚子:指屈原。《楚辞·渔父》有“众人皆醉我独醒”之句。楚子,指楚国人屈原。。
愚溪:唐代柳宗元被贬永州后,曾将冉溪更名为愚溪,并作《愚溪诗序》。此处借指自己或聚会所在的溪流。。
百尺浑:形容溪水因雨后而变得浑浊且深广。。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处权,字巽伯,号崧庵惰夫,生活在南北宋之交,亲历了靖康之变的动荡。他虽出身官宦世家(祖父李淑、父亲李复圭均为名臣),但本人仕途并不显达,晚年更倾向于隐居生活。这首诗题为“戏呈”,说明是在一次友人聚会上的即兴之作。聚会的发起者是“德甫知丞”,地点在“筠庄溪亭”,主题是“待月”。这种月下雅集是宋代文人常见的社交与文化活动,体现了他们对自然意趣和精神交流的追求。当时南宋偏安一隅,外部有金国威胁,内部党争不断,许多士人在现实中感到无力,转而向山水园林和友朋酬唱中寻求慰藉与超脱。诗中提到的“愚溪”(借指柳宗元)和“独醒楚子”(指屈原),暗示了作者对历史与个人处境的思考。在这样一个风雨欲来(“疾雷催雨”)的时代背景下,选择“共醉”溪畔,既是对当下友情的珍惜,也隐含了一种避开政治纷扰、守护内心宁静的隐逸心态。诗歌收录于李处权的《崧庵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