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霜髭病起若相侵，销尽平生未了心。
一事关身俱是梦，万缘弹指已非今。
月林清影元无定，山路幽香不可寻。
唤取汤休共清夜，静听帘雨写鸣琴。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夜色 山路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雨景

译文

病后初愈，花白的胡须仿佛在侵扰着我，平生未了的尘心似乎也在这病中消磨殆尽。如今想来，任何关乎自身的事情都不过是一场幻梦，万千尘缘在弹指之间便已非今日模样。月光下林间的清影本就变幻不定，山路上那缕幽香更是无处可寻。不如邀请您这位汤休般的禅师，共度这清寂的夜晚，静静地听着帘外的雨声，应和着那鸣响的琴音。

赏析

《病后戏呈谟老禅师》是北宋文人李之仪的一首七言律诗，以病后感悟为契机，向禅师呈诗，表达了深刻的人生空幻之感和对禅理的向往。全诗情感真挚，意境清幽，哲理深邃。 首联“霜髭病起若相侵，销尽平生未了心”，从病后体貌与心境写起。“霜髭”显其衰老，“病起”点明契机，“未了心”则概括了尘世种种牵挂。一个“销尽”，看似解脱，实则暗含无奈与顿悟的复杂情绪，为全诗奠定了超脱与感伤交织的基调。颔联“一事关身俱是梦，万缘弹指已非今”是全诗哲理核心。诗人将个人遭际（“一事关身”）与世间因缘（“万缘”）并举，以“梦”与“弹指”两个极具佛教色彩的意象，深刻揭示了人生的虚幻性与时间的流逝感，体现了浓厚的佛理思辨色彩。 颈联笔锋转向景物，“月林清影元无定，山路幽香不可寻”。此联表面写景，实则寓理。月影无定，幽香难寻，既是自然之景的描摹，更是对禅机与佛理微妙难测、不可执着的形象化表达。这种以景喻理的手法，使抽象的哲理变得生动可感，意境空灵悠远。尾联“唤取汤休共清夜，静听帘雨写鸣琴”，以行动作结。诗人欲邀禅师共度清夜，在静听雨打帘栊、琴声幽鸣的意境中，寻求心灵的共鸣与安宁。“静听”二字，既是外在环境的静谧，更是内心归于平静的写照，将禅悦之情融入清寂的夜景之中，余韵悠长。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己及理，由理入景，最后归于人境相合的禅意，展现了李之仪晚年浸染佛学后的思想境界与高超的诗歌艺术。语言洗练含蓄，对仗工整，在感性的抒发中蕴含着理性的沉思，是宋代文人诗与禅理结合的优秀范例。

注释

霜髭：花白的胡须，髭指嘴上边的胡子。。
未了心：未能了却的心愿、牵挂或俗念。。
万缘：佛教语，指一切因缘、尘缘。。
弹指：佛教语，形容时间极短。。
月林清影：月光下树林的清幽影子。。
元无定：原本就没有固定形态。元，通“原”。。
山路幽香：山间小路上若有若无的香气，暗喻禅意或佛理。。
汤休：指南朝宋齐间的诗僧惠休，本姓汤，善诗文，此处借指谟老禅师。。
写鸣琴：描摹、应和着琴声。写，摹画，此处指雨声与琴声相应和。。

背景

此诗创作于李之仪晚年。李之仪（1048-1117），字端叔，号姑溪居士，北宋中后期著名词人、诗人。他的一生宦海沉浮，曾受知于苏轼，是“苏门”文人集团的重要成员之一。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李之仪亦受牵连，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的他，经历了人生的起落与身体的疾病，对世事的看法趋于通透，思想上也更多地亲近佛禅。 “谟老禅师”是一位僧人，具体生平不详，但从诗题“戏呈”及诗中用典来看，应是李之仪交游、请教佛理的方外之友。此诗题为“病后戏呈”，说明是诗人病愈后所作。“病”在古典诗歌中常是触发对生命、存在进行深刻反思的契机。在宋代禅悦之风盛行的文化背景下，文人居士与僧侣交往密切，诗词唱和是常见的交流方式。李之仪借此诗向禅师呈报自己的病后心境与悟道所得，既有请教之意，也是一种精神的交流与共鸣。诗中流露的人生如梦的感慨与对清净禅境的向往，正是其晚年历经磨难后，寻求精神解脱与心灵安宁的真实写照，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儒释道思想融合下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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