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相逢华发两星星，旧事邯郸一梦惊。
舌底雌黄谙世味，眼中青白见交情。
馀杯更觅论文具，好树休啼唤客声。
后夜扁舟苕霅路，半轮寒月一溪横。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江南 江河 沉郁 送别离愁

译文

你我相逢时都已白发星星，回首往事如同邯郸一梦令人心惊。从言语间深知世态炎凉，在眼神中便能看透交情的真假。让我们再斟满酒杯，继续这论文的雅兴，路旁的好树啊，请莫要发出挽留客人的声音。今夜之后，你的一叶扁舟将行驶在苕溪霅溪的水路上，陪伴你的只有那半轮寒月，横斜在清冷的溪水之上。

赏析

这是元代诗人杨维桢的一首送别诗，情感深沉，意蕴悠长，展现了晚年友人间真挚的情谊与对世事的洞明。首联“相逢华发两星星，旧事邯郸一梦惊”以白发起兴，奠定全诗苍凉基调，用“邯郸梦”的典故，将漫长人生与纷繁旧事浓缩为一声惊梦般的叹息，充满人生虚幻的哲理感悟。颔联“舌底雌黄谙世味，眼中青白见交情”是全诗警策之句，诗人提炼出两种识人辨世的方式：从言语议论中体察世态，从眼神态度中鉴别真情。这既是对人生经验的总结，也暗含对与王彦声君子之交的珍视，语言凝练，对仗工稳，极具概括力。颈联笔锋一转，回到当下送别的场景，“馀杯更觅论文具”写借酒论文，意欲延续相聚的欢愉，是以乐景写哀；“好树休啼唤客声”则移情于物，赋予树木以人的情感，委婉表达不忍离别的深情，构思巧妙。尾联“后夜扁舟苕霅路，半轮寒月一溪横”以景结情，想象友人别后的旅途：一叶扁舟，半轮寒月，一溪横陈。画面空灵寂寥，意境清冷幽远，那寒月溪光既是实景，也是诗人牵挂与孤寂心境的投射，余韵袅袅。全诗将人生感慨、世情洞察与离别之情熔于一炉，情感真挚而克制，语言老健，体现了杨维桢后期诗歌沉郁苍劲的风格。

注释

华发：花白的头发，指年老。。
星星：形容头发花白，如点点繁星。。
邯郸一梦：即“黄粱一梦”典故，出自唐代沈既济《枕中记》，比喻人生虚幻、富贵无常。此处指旧事如梦。。
舌底雌黄：雌黄，一种矿物，古人用以涂改文字。引申为信口议论、随意评说。此处指在言语间品评世事。。
谙：熟悉，深知。。
眼中青白：青眼与白眼。典出《晋书·阮籍传》，阮籍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见知己则以青眼相待。此处指通过眼神即可看出交情的真假深浅。。
馀杯：剩下的酒。。
论文具：指饮酒。古人常以酒助谈兴，边饮边论文章。。
好树休啼唤客声：希望路旁的树木不要发出（如鸟啼般的）声响，仿佛在呼唤客人留下。暗含不忍离别之意。。
苕霅：苕溪和霅溪，均在今浙江湖州境内，代指王彦声的归处。。
扁舟：小船。。
半轮寒月：半圆的清冷月亮。。

背景

此诗创作于元代后期，具体年份不详，是杨维桢晚年送别友人王彦声（生平不详，当为诗人故交）归乡（苕溪，今浙江湖州）时所作。杨维桢（1296—1370），字廉夫，号铁崖、铁笛道人，元末明初著名文学家、书画家。他仕途坎坷，元泰定四年（1327年）进士及第后，曾任地方官，但因性格狷直，多年未得升迁。元末天下动荡，他辗转于江浙一带，晚年寓居松江（今上海松江区）。这段经历使他饱尝世态炎凉与人生漂泊之苦。诗中“旧事邯郸一梦惊”、“舌底雌黄谙世味”等句，正是其人生阅历的深刻写照。送别之时，二人皆已年老（“华发星星”），这样的重逢与离别，更易触发对往昔的追忆与对人生虚幻的感慨。苕溪一带是江南文化荟萃之地，也是许多文人的归隐之乡，此次送别不仅是一次空间上的分离，也暗含了对友人归隐生活的遥想与对自身处境的反思。此诗收录于杨维桢的《铁崖古乐府》等文集，是其晚年酬赠诗中的代表作，情感真挚深沉，超越了普通的应酬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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