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康平仲侍郎从丞相张公登倚云亭 其二》宋·李弥逊
南宋士大夫雅集唱和之作,山水宴游中寄托经世济民之思
原文
相君题品到林泉,大榜新书亦烂然。
云护山根藏小鲁,风携人语动诸天。
放怀对客忘青白,随意传觞任圣贤。
谁谓瓯闽甘远俗,他时物物待陶甄。
云护山根藏小鲁,风携人语动诸天。
放怀对客忘青白,随意传觞任圣贤。
谁谓瓯闽甘远俗,他时物物待陶甄。
译文
宰相(张公)的品题惠及这山林泉石,新题写的大字匾额也光彩夺目。云雾守护着山脚,仿佛将高峻的鲁地也藏匿其间;山风携带着人们的谈笑,似乎能惊动九霄之上的诸天。放开胸怀与宾客对饮,忘却了世俗的青眼白眼之别;随意传递着酒杯,任凭大家是"圣人"还是"贤人"(指酒)。谁说地处瓯闽就只能安于偏远粗俗?将来这里的万事万物,都等待着(贤相)的教化与治理。
赏析
这首诗是李弥逊次韵康与之(康平仲)之作,记录了随宰相张浚登临倚云亭的所见所感,是一首典型的酬唱赠答诗。全诗以登亭宴饮为线索,巧妙地将写景、叙事、抒情、议论融为一体,展现了南宋士大夫交游的雅趣与对时局的期待。
首联"相君题品到林泉,大榜新书亦烂然",开门见山,点明此次游赏的核心人物与事件——宰相张浚为亭题名。一个"到"字,既显宰相风雅,也暗含对山林泉石的抬爱。"烂然"二字,生动描绘出匾额新成、光彩照人的景象,奠定了全诗雅正明快的基调。
颔联"云护山根藏小鲁,风携人语动诸天"转入写景,是诗中警句。上句化用"登东山而小鲁"的典故,以"藏小鲁"极言亭之高、山之险,一个"护"字赋予云雾灵性,意境雄奇。下句想象更为奇特,将山风拟人,仿佛能携人语直上云霄,惊动天神,以夸张手法渲染出高远超逸的意境,虚实相生,极具浪漫色彩。
颈联"放怀对客忘青白,随意传觞任圣贤"转而写宴饮之乐。"忘青白"用阮籍青白眼之典,意指在此等山水佳处、欢宴之时,已忘却人际的尊卑好恶,唯有放怀畅饮。"任圣贤"则巧妙借用酒之雅称,写出行酒时的洒脱随意。这两句生动刻画了宾主尽欢、不拘礼节的场面,体现了宋代文人雅集中追求精神自由与性情流露的特点。
尾联"谁谓瓯闽甘远俗,他时物物待陶甄"由宴饮之乐生发议论,是全诗主旨的升华。诗人以反问语气,驳斥了认为瓯闽之地只能安于边远粗俗的成见,转而表达对未来的积极期待:此地万物(亦暗指百姓与人才)正等待着贤明宰相(张浚)的教化与治理。"陶甄"一词,既呼应了首联的"题品"(文化点化),更将诗意从个人游赏提升到经世济民的政治理想层面,表达了诗人对张浚政绩的期许,也使这首纪游诗具有了更深厚的现实内涵。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事及景,由景及情,由情及理,层层递进。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在展现山水之美与宴游之乐的同时,含蓄地表达了士人的政治情怀,是南宋前期中兴气象下文人唱和诗中的佳作。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康平仲侍郎:即康与之,字伯可,又字叔闻,号退轩,又号顺庵,南宋词人。。
丞相张公:指南宋初年宰相张浚。。
倚云亭:亭名,具体位置待考,从诗意看应在山间。。
相君:对宰相的尊称,此处指张浚。。
题品:品评,题写。。
林泉:山林与泉石,指幽静的隐居之地。。
大榜:大字匾额。。
烂然:光彩鲜明的样子。。
小鲁:化用《孟子·尽心上》"孔子登东山而小鲁"之典,意为登高望远,鲁国也显得小了。此处指倚云亭地势高峻。。
诸天:佛教语,指护法众天神,也泛指高空。。
青白:指青眼与白眼,表示对人的尊重或轻视。语出《晋书·阮籍传》。。
传觞:传递酒杯,指宴饮。。
圣贤:此处指酒,古人戏称清酒为圣人,浊酒为贤人。。
瓯闽:指浙江南部和福建一带,古为越族聚居地,远离中原,被视为偏远之地。。
陶甄:本指制作陶器,比喻教化、培育或治理。。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宋高宗在临安(今杭州)建立政权不久,主战派宰相张浚一度执掌朝政,力主恢复中原,并积极整顿内政,提拔人才,朝廷中呈现出一股力图振兴的"中兴"气象。李弥逊作为坚定的主战派官员和知名文人,与张浚政见相合,交往密切。
此次登倚云亭之游,正是张浚与僚属、文士的一次公务之余的雅集。康与之先有诗作,李弥逊继而"次韵"相和。这类活动在宋代士大夫中非常普遍,既是联络感情、展示才学的方式,也常常蕴含着政治态度的交流与彼此期许的传达。
诗中提到的"瓯闽"(浙南闽北),正是南宋政权核心区域之一。虽然偏安东南,但以张浚为代表的主战派并未放弃恢复之志,也在努力经营后方,教化地方,积蓄力量。因此,尾联的议论并非空泛的颂扬,而是有着具体的时代背景和政治指向。它反映了在南宋初期,一部分士大夫在享受山水宴游之乐时,内心仍怀有对国事和政绩的关切与期待。然而,这种"中兴"气象并未持续太久,随着宋金议和与主和派得势,张浚等人后来遭到贬斥,李弥逊也因反对议和而罢官归隐,诗中所寄托的"陶甄"理想最终未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