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百念关身起猬毛,雨声偏近夜床高。
正愁春事趁奔鹿,更觉归心折大刀。
拥鼻吟边聊且遣,枕肱佳处亦时遭。
曲生怀抱肯倾倒,一酌忘忧赖尔曹。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夜色 幽怨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送别离愁 雨景

译文

心中百般思绪都关乎自身,如猬毛般纷乱竖起,恼人的雨声偏偏在深夜床前格外清晰。正为春光如奔鹿般飞逝而忧愁,更觉思归之心如同被大刀斩折般急切痛苦。姑且以雅音吟诗来排遣愁怀,安贫闲居的乐趣也偶尔能够遇到。唯有美酒愿意让我倾吐衷肠,一饮而尽,忘却烦忧就全靠你们(酒)了。

赏析

《次韵似表弟春雨漫成》是南宋诗人李弥逊的一首七言律诗,以春雨之夜为背景,淋漓尽致地抒发了诗人宦游羁旅中的复杂心绪与人生感慨。全诗情感真挚,用典精当,在唱和酬答的框架下,展现了深刻的个人体验。 首联“百念关身起猬毛,雨声偏近夜床高”以强烈的通感与夸张手法开篇。内心纷乱如“猬毛”竖起,是视觉与触觉的奇特联想;而“雨声偏近”则将听觉感受主观化,仿佛雨滴专为搅扰愁人而落,凸显了夜雨孤寂对敏感心灵的侵扰,奠定了全诗愁闷的基调。 颔联“正愁春事趁奔鹿,更觉归心折大刀”巧妙运用比喻与典故,将抽象情感具象化。“春事趁奔鹿”以动态意象喻时光飞逝,充满无力挽留的焦虑;“归心折大刀”则化用“大刀头”的典故,以斩折之痛写思归之切,情感力度强烈。两“愁”叠加,道出了时光流逝功业未成归期渺茫的双重苦闷。 颈联“拥鼻吟边聊且遣,枕肱佳处亦时遭”笔锋一转,试图寻求解脱。“拥鼻吟”是文人雅士的排遣方式,“枕肱”则化用孔子安贫乐道之典,表明诗人努力在诗书与简朴生活中寻找片刻安宁与精神自足。一个“聊”字、一个“时”字,又透露出这种排遣的勉强与安宁的短暂。 尾联“曲生怀抱肯倾倒,一酌忘忧赖尔曹”最终将情感寄托于酒。拟人化的“曲生”成为唯一可倾诉的对象,“肯倾倒”既指酒被倾出,也暗指心事得以倾吐。全诗以“忘忧”作结,看似豁达,实则更反衬出忧愁之深重现实之无奈,余韵悠长。 整首诗结构严谨,从雨夜惊心起笔,经时光之叹、归思之痛,再到勉力自遣,终归于借酒浇愁,情感脉络清晰跌宕。李弥逊身处南宋初期,政治环境复杂,其诗在个人愁绪中,或许也隐含着对时局国事的忧怀,使得作品的内涵更为深沉。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古代文人唱和的一种严谨形式。。
似表弟诗人的表弟,生平不详。。
百念关身形容心中各种思绪都与自身境遇息息相关,纷繁复杂。。
起猬毛像刺猬的毛一样竖起,比喻因忧愁、恐惧或寒冷而毛发耸立,此处形容内心极度不安。。
夜床夜晚的床榻。。
春事趁奔鹿春天的光景如同奔跑的鹿一样飞快逝去。趁,追逐,追赶。。
归心折大刀形容思归之心强烈,如同被大刀斩断般急切而痛苦。典出《汉书·李陵传》,后以“大刀头”(刀头有环,“环”谐音“还”)暗喻归还。。
拥鼻吟指用雅音曼声吟咏诗歌。典出《晋书·谢安传》,谢安有鼻疾,吟咏时声音浊重,名流慕其风致,以手掩鼻仿效,称“洛下书生咏”。此处指作诗遣怀。。
枕肱以手臂为枕。《论语·述而》:“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后以“曲肱之乐”形容安贫乐道、闲适自得的生活。。
曲生酒的拟人化称呼。典出唐郑棨《开天传信记》,道士叶法善宴客,有自称“曲秀才”者论辩惊人,法善疑为妖魅,以剑击之,化为酒瓶,美酒盈瓶。后遂以“曲生”、“曲秀才”指代酒。。
怀抱肯倾倒指酒愿意让人开怀畅饮,一吐胸中块垒。怀抱,胸襟,心事。倾倒,倾吐,亦指畅饮。。
尔曹你们,此处指酒。。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是两宋之交的重要文人。他于宋徽宗大观三年(1109年)进士及第,北宋末年曾任校书郎、起居郎等职。南渡后,因坚决反对秦桧的议和政策,遭到贬斥,晚年隐居福建连江西山。 李弥逊的诗歌创作,前期受江西诗派影响,讲究用典与句法;南渡后,身经靖康之变的国难与个人宦海沉浮,诗风转向沉郁,多抒写家国之痛身世之感。这首《次韵似表弟春雨漫成》正是其后期诗风的体现。诗题表明这是一首次韵唱和之作,对象是诗人的表弟(似表弟)。在宋代,文人间的诗词唱和是重要的社交与文学活动,但李弥逊并未局限于应酬,而是借此契机,真挚地抒发了自己在某个春雨之夜的深切感触。 结合李弥逊的生平,诗中“归心折大刀”所表达的强烈思归之情,可能不仅指向地理意义上的故乡,更暗含了对政治清明之“故国”或人生理想归宿的渴望。在主和派当权的压抑环境下,诗人的苦闷与孤独,借由夜雨、春逝、归思等意象婉曲道出,使得这首酬答诗具有了超越个人交际的普遍情感价值与时代印记。